上世纪50年代的经十路 建国门 上世纪70年代的兴庆宫公园大门 上世纪60年代的建东街 上世纪60年代的陕钢厂 上世纪90年代的李家村 上世纪60年代的西安交通大学大门 和平门 上世纪80年代的“安东街八院” □晨 骊 看了《西安晚报》2023年10月28日刊载萧迹先生写的《安西街记忆》，使我想起上世纪50年代初曾多次去过的经十路和90年代曾在那里住过几年的安东街。两个街名，同一条街道。 昔日的经十路，今日的安东街，位于和平门外安西街的东边，北起环城南路，南至友谊东路，长约千米。北边街口正对着西安城墙，偏西一点是建国门。正如萧迹先生所述，因时间久远，昔日这一带道路的名称已无人知晓，而经十路这个名字我还记得。至于经十路西边的那条路，今称“安西街”，儿时也曾去过几次，是否按顺序叫“经十一路”，我也确实记不得了。 一 在西安，道路多以东西或者南北走向。按照习惯，东西走向的，喜以“纬”命名，譬如早年规划的纬十街，曾经命名的纬一街和纬二街。南北走向的，喜以“经”命名，譬如早年规划的经二路、经五路、经九路和经十路。值得一提的是，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从万寿路向西，依次建起许多大型工厂和企事业单位，有东方机械厂、陕西钢厂、西安邮电器材厂、西安交通大学、陕西省计量局和兴庆宫公园等。在环城南路东段的路南，建有西安市建筑设计院和西安市第三建筑公司。这些工厂和企事业单位，用地面积大，把许多阡陌小路占据了。现在，经二路改名“公园南路”；经五路融入“东二环”南段；经九路向北延伸至长乐西路，成为一条南北主干道。这是古城西安70多年变迁的一个缩影。 盛唐时期，这一地区位于长安城108坊中的平康坊，灯红酒绿，歌舞升平，荣昌康盛。而在上世纪50年代，出了西安城墙，外面就是农田。从这里向西，是永宁门和它外围的南关；向东，向南，是广袤的庄稼地。每年初春，常有成群的大牲口——牛、马、驴、骡，在麦地里啃青。夏收时节，麦浪滚滚；中秋时节，苞谷高粱随风摇曳。出了和平门向东是环城南路，其东口与太乙路的北口交会，再向东叫“咸宁路”，因历史上的咸宁县而得名。那时，漫步在环城南路和咸宁路上，向南可望大雁塔和终南山；向东，白鹿原清晰可见。路上跑运输拉货的是马车和人力架子车，一溜一行，常有赶车人坐在车辕上吼唱秦腔，好一派繁忙荣耀的景象。而今，路上跑的是汽车，马车和人力架子车早已销声匿迹，即使走进附近的村庄，也难觅牛、马、驴、骡的踪影。在环城南路和咸宁路的两边，绿树茂密成荫、高楼林立，一派新都市的景象。在环城东路开通后，在咸宁路与太乙路交会处，修建了地下通道，方便城市通行，而视野，不再那么开阔了。 在1966年，西安市街巷改名，建国门里的建国路改名“先锋街”，咸宁路北边的古迹岭改名“挺进街”，咸宁路南边的乐居场改名“奋斗街”。1972年西安市街巷名称调整，建国路、乐居场恢复原名，挺进街改名“东关南街”，经十路改名“安东街”，西边的一条改名“安西街”，在安东街中部与安东街垂直的那条街命名“建东街”，雁塔路西边的一条街命名“建西街”。与建东街平行，在其北边，西安市第十二中学门前的一条路被命名“标新街”。而实际上，在上世纪50年代初，出和平门，除了村庄，许多道路没有名字，譬如建东街和标新街，因在李家村旁，常以李家村名代称。1953年，西安市拓宽雁塔路，在随后的几年里，陆续对两旁的道路和街巷命上了名。而因地域偏僻，没有竖立街牌，长时间没有叫开。直至1972年竖起街牌，这里的街道才实至名归。 二 新中国成立初期，百废待兴，建筑先行。1950年，解放军的一支部队集体转业到这里，在安东街和建东街十字的北边和西边驻扎，组建成隶属于建工部西北建筑工程管理局的“第三建筑公司”。1951年，隶属于西北民族事务委员会的一个印刷厂在建东街西头路南建厂，取名“西北民族印刷厂”，1954年划归西安市，改名“西安市第一印刷厂”，采用活字排版印刷。记得在我上小学三年级时，语文课本里有一篇课文，讲的是我国四大发明之一的“毕昇活字排版印刷”，于是老师带领我们步行到工厂参观。在厂里，我们看到了一个个的铅字块、一块块用铅字拼成的铅字板，看到了咣当作响的印刷机和印出的报纸、文件。 和第一印刷厂同时建成的还有安东街南口路西的空军医院，大门向南，开在友谊路，时称“西北军区空军第一医院”，1953年改名“空军第五医院”，1954年改名“空军第四五一医院”，现改名“空军第九八六医院”。1952年，西安市建筑设计院在安东街北口路西建成，大门向北，开在环城南路，从事建筑工程设计；1953年，在西安建筑设计院的西边，紧挨安西街北口新建西安市第三建筑公司；二者皆隶属于西安市建筑工程局。同年，在安西街十字路口东边路南，建成陕西省卫生防疫站，是全省从事疫情监督和疾病防控的单位。 再往后，又有许多单位和企业在这里落户。在西安建筑设计院的南面，紧挨着的是西安市测量队，向南是1957年建成的西安市建筑工程局子弟学校，包括小学和初中。在其南面，是先于1956年建成的西安市第十二中学，大门向南，开在标新街上，是一所初级中学。再往后，在安西街北口路西，毗邻雁塔路建成轻工部第八设计院，后改名“轻工部西安设计院”。其间，没有被占用的土地是附近村庄或生产队的庄稼地，种麦子、苞谷和谷子，也有种蔬菜和瓜果的。在地头和路旁设有水车井，早先靠畜力，往后改用电力驱动，常能听见哗啦啦的锁链转动声。无人耕种的地段，荒草丛生。 那时的楼房一般建到三层，标志性建筑有时建到四层。一是当时的人们普遍认为，西安地处黄土高原，是次生黄土，结构松软，不适宜建造高层建筑。二是上世纪50年代初期，建筑行业没有起重吊车和卷扬机一类的建筑设备，所有的建筑材料，砖瓦、灰沙、泥浆、木料，需靠人力抬着上楼。在二楼和三楼，用竹竿竹笆搭脚手架，用柳条筢子搭建一个坡道。工人把建筑材料一筐一筐或者一摞一摞地抬到二楼三楼。灰沙、泥浆，装在柳条筐或者灰斗里。砖瓦，摞成摞，用两根绳子吊起来抬，凭量力、靠智慧。砖摞，一层四块，十层就是四十块，或者十五层六十块。底层，用木板垫底，或者把四块砖竖向顶头对放，上面再纵横交错着摞上，再用绳子吊起来。由于是重体力活，一般建到三层，最多建到四层。新中国成立初期，许多单位驻有苏联顾问，房屋设计和工程建设，须遵从苏联专家的意见。于是，难免融入俄式建筑风格。在西安市第三建筑公司的家属院里，就曾有为苏联顾问专门建造的专家楼。 到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有了大吊车、卷扬机，建筑材料不再肩扛人抬了；有了气动打桩机，楼房可以建到六层或七层。随后，在城市美化建设中，给道路立道牙、铺柏油，对人行道铺砖整修，又在人行道上种上一排排法国梧桐、洋槐或者国槐，如今长大了，浓密成荫，绿化街道，美化城市。 上世纪70年代时，中铁第一工程局由甘肃新疆迁到西安，在安西街南口路西落户，大门向西，开在雁塔路上。早年的宝成铁路、宝兰铁路和兰新铁路就是这个单位参与修建的。到了上世纪80年代，国家发展农用电力，成立了陕西省农电管理局，办公楼建在安东街北口路东，大门向北，开向环城南路。随后，陕西日报社在农用电力局的东侧和南侧破土施工，兴建办公楼和住宅楼。 三 改革开放以来，随着全国工农业生产的大发展，古城西安也迎来了大发展。安东街、安西街和与之交会的建东街，顺势巨变。原有的企事业单位奋起腾飞，新建的单位来这里落户，一座座新建的高楼拔地而起。 最早进驻的西北建筑工程管理局第三建筑公司，随着上级管理局的变化而多次更名。1965年，西北建筑工程管理局分成五、六、七三个局，六局去甘肃，七局去新疆，五局驻留陕西。上世纪70年代中期，五局划归陕西省管辖，改名“陕西省建筑工程局”，后又改名“陕西省建筑总公司”，如今名为“陕西省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公司随之改名“陕西省第三建筑公司”，隶属于陕西省建工集团，是西北地区成立最早的大型建筑企业之一，现在又称“陕建三集团”，是陕西省明星企业，曾多次参与海外工程项目，涉足非洲的加纳、喀麦隆和博茨瓦纳等国。建造的工程项目，许多系国家优质工程，获多项国家级奖励。有些项目，系“一带一路”建设工程。 1951年成立的西安市第一印刷厂，在改革开放中引进四色印刷机、柔印机，建成柔版彩色印刷生产线，印刷各种精美的彩色图书和商标广告。2016年根据西安市人民政府的要求，把彩印车间搬迁到周至集贤产业园，成立了西安一印集贤彩印有限公司。与第一印刷厂同年建成的西安空军医院，1994年被评为“三级甲等医院”，除了军内医疗外，长期服务于地方，设有陕西省复明康复扶贫中心等十多个专科医疗服务中心，也是西安市120急救医疗站。70多年来，与西安人民建立了深厚的鱼水情谊。近年来，又与空军三二三医院合并，成为隶属于空军军医大学的“空军第九八六医院”。陕西省卫生防疫站发展成“陕西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成立了“西安交通大学陕西预防医学研究院”，开展疾病预防控制和研究。 1952年建成的西安市建筑设计院，现在发展成“西安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成为产研结合的工程单位，原来低矮的办公楼被数十米高的“城市浩星”取代。西安市第三建筑公司跟随西安市建筑工程局的变更，现隶属于“西安建工集团”，改名“西安三建有限公司”，是西安市的明星企业，原先低矮的办公楼被数十米高的楼房取代，且在后院毗邻安西街新建成高层住宅楼群。 地处西安建筑设计院南面的那个院子，在西安市测量队搬走之后，曾被西安市处理房屋拆迁安置遗留问题办公室使用，现在挂的是“西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科技促进中心”和“西安市建设干部培训基地”的牌子，开展相关服务和干部培训。西安市建筑工程局子弟学校于1969年划归碑林区，更名“安东街小学”，现与太乙路小学合并，成立了“西安市碑林区实验小学”，从事小学教育和教育科学研究。西安市第十二中学也乘改革之风腾飞发展，曾获陕西省法制文化教育示范学校等多项殊荣。 如今的中铁第一工程局，已发展成世界500强企业，为古城西安增添了亮丽的光彩，下属海外事业部，承揽海外工程，曾参与建设的国家和地区有坦桑尼亚、赞比亚、巴基斯坦等20多个。位于安西街南口路西的“中国中铁”和“中铁第一国际”办公科研大楼，巍峨耸立，被视为雁塔路上的亮丽名片。 1993年，隶属陕西建工集团的“西部建筑抗震勘察设计研究院”在陕建三公司的西边建成，从事建筑工程抗震研究，足迹遍及全国和海外，参与编写的《建筑抗震鉴定标准》和《建筑抗震加固技术规范》成为行业标准。 上世纪80年代，陕建总公司在安东街路东，陕建三公司家属院内建成陕建总公司干休所，即“安东街八院”，安置本公司所属的离休老干部。 进入本世纪，又有一些企事业单位在这里落户。一个是“西安和平中医医院有限公司”，在轻工部西安设计院的旧址上建成，是一个医养结合的医疗机构，开展中医门诊和疾病研究，把中医和现代化的诊治技术结合起来，也是中西医结合的一个典范。再一个是西北电力试验研究院有限公司迁到这里，在安东街北口路东，与陕西省农电管理局同在一个院内，从事发电输电设备的检测、试验、检修和研究工作，具有电厂、电网、变电站、核电调试服务资质和技术。 四 上世纪80年代，城乡农贸市场开放。许多江浙一带的生意人来到李家村，他们租房子，开工厂制作服装，使得李家村成为著名的服装城。地处雁塔路东边的建东街，也成了销售服装的大市场。每天，在建东街路北的人行道上，卖服装的货车一字排开，足有百余米。车顶挂着各式各样的服装，有纯一色的，有花花绿绿的，有成年老人服装，有少年儿童服装，男女各式，亮丽耀眼。货车的台板上摆放着一摞一摞的、一条一条的，整整齐齐。顾客行人摩肩接踵，从早晨到下午，即使天阴下雨，络绎不绝。 伴随建东街服装市场的开启，安西街成了农贸市场。在人行道的树荫下，人们搭棚盖房建商铺，摆放长条桌凳营生。有卖瓜果蔬菜和肉的，有卖米面豆油和五谷杂粮的，有卖酱油醋和各种调料的，有卖五金工具和各种杂货的。无论在路东还是路西，一溜一行。各种小吃饮食摊点，一家挨着一家。油茶麻花、油糕油条、胡辣汤、包子、蒸馍、锅盔、肉夹馍、饸饹、凉皮、饺子、米饭、馄饨、臊子面、油泼面等，应有尽有，样样俱全。向南，过建东街十字，是鸡鸭水产干货市场。有鲤鱼、鲈鱼、鲫鱼、带鱼和鳝鱼等，有虾米、虾皮、海带、紫菜和白条鸡鸭等，有黄花、木耳、竹笋、腐竹、核桃、大枣和干鲜蘑菇等。为各路商贩和附近的农民提供了一个良好的交易市场，为周围居民带来了极大的方便。每天热热闹闹，像农村集市和寺庙过会一样。 每年春节临近，外地人返乡，市场凋零。而花炮爆竹应市。年三十的晚上，零点起，相邻的几个家属院花炮爆竹齐鸣，五彩缤纷的火花腾空而起，五光十色，划破夜空，表达着温馨和祥和，表达着对新生活的向往。过了初一，花灯上市，建东街又成了灯市。近郊农村的花灯能人大显身手，各式各样的灯笼，或挂在竹竿上，或摆放在地上，花花绿绿。早期，多是纸扎纸糊的，有火葫芦，有莲花灯，有仿鸟兽造型的，有仿楼阁庙台的；往后，变成了塑料制品，除了各种虫鸟花卉外，又有飞机、汽车、坦克和拖拉机等造型。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显示着人们的欣喜之情。 到了上世纪末、本世纪初，西安整顿市容，取消了占道经营。恰遇建东街北边地处雁塔路上的西安石油仪器二厂改制，与地处南郊红专南路的石油仪器一厂合并，建成“西安石油勘探仪器总厂”。于是，在西安石油仪器二厂的旧址上建成一个大广场和一个大商场。原来设在路边的商户搬进了商场，规范了管理，美化了城市。商场内部货架整齐，光线明亮，清洁卫生，各种商品琳琅满目，每天人流熙熙攘攘，深得群众赞许。然而遗憾的是，近年来随着网购、快递的发展，大型商场人气逐渐萎靡，这家商场也难独善其身。而临街的小门市部、小作坊、小饭馆却又应运而生，几乎遍及安东街和建东街的两侧，满足了邻近居民的需求。 五 随着以上企事业单位的建立和发展，许多新的高大建筑物拔地而起，许多现代花园小区替代了昔日的家属小院。中铁第一国际、九八六医院综合楼、陕西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综合楼、建国一号、城市浩星、陕西统计大厦、立丰大厦、陕西红锋商务大厦等，高耸挺立。大华花园、景润花园、中富新村、和平门小区、建东海联小区、安东街小区、陕三建小区、新文盛苑以及君怡家园等，大大改善了都市居民的居住条件。在毗邻陕三建小区的南面，又开出一条东西向名为“太安街”的街道，为附近居民的出行提供了方便。所有这些，原有的，新建的，其发展使地处西安城外的安东街、安西街、建东街融入了西安现代化的大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