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苏越尔（彝族）
牧羊人像一个被遗忘的词
途中，哪能有那么多的周密计划
群山之船停泊在斜日的午后
我的临时起意收起风帆，铁锚抛下
日光像数不清的船缆线
奋力将群山之船固定在诗歌的港湾
在天空和群山之间，摇橹的飞云停下
形状像打领带的鱼
像衣衫褴褛的落叶
或狰狞或慈祥
云朵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情感的浪花、思想的礁石
水果的味道以及蘸满乡音的道别
牧羊人像一个被遗忘的词
镶嵌在天边
牧歌声中，有人很快放下自己
朗诵者起身
背影镌刻在群山的雕塑上
声音时高时低，起伏着波浪的曼妙
青草的喉咙里
涌动着一串新鲜的词语
被清新空气拥入怀中的草地啊
仿佛群山正心生一计
套住了牛羊，成为诗歌的永恒背景
天地腾出了游刃有余的双手
接受一场朗诵破壳而出
铅灰色的，彤红的，鹅黄的，还有
更多的玉米和燕麦
随身携带的绿色生长
看哪，阳光冲破云层把掌声的色彩
泼洒在了日都迪萨
刚刚翻开的册页上
一滴泪水成就的落日坐在山冈上
诗歌的光芒宛如远方的幻境
致虚，致静
草地上的老牛缓缓移动
拖拽着牛羊的船队
夕阳的瓶盖拧紧了今天的旅程
两股清泉，臂绕绿油油的草甸
外来的脚步声自带一柄利箭
远远袭来，顷刻间又被拔除
受伤的午后，泉水迅速恢复原形
老话说，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喝干了的矿泉水瓶俯身泉源
接走水流片段的欢畅
山头之间，云气自留余地
日月的界限偶尔模糊
湿漉漉的夏日已被晾干
每次寻找都是内心的筑巢
岩石边的果子盖好了红色的头巾
方言的灌木丛里
所有的故事躲躲闪闪
我的提问偶尔会让一只鸟落在树梢
头顶的发际线上，风电的筷子
搅拌着，虚拟出一碗炒面的无穷能量
主人家门前，燕麦还来不及成熟
青草搬动午后的荫凉
一只苹果滚下草坡，仿佛预言重现
牛羊隐忍着语言成型前无边的绿色
我拧开瓶盖，泉水还在叮咚作响
跃出云层的夕阳是天空的瓶盖
奋力拧紧了今天的旅程
有人在火柴盒上使劲划燃自己
游客需要被一支叙事的火把照亮
一直敞放的风
差点被牛羊的脚步声绊倒
燕麦伸出手，扶起风轻飘飘的身子
燕麦上波动着日都迪萨自由的呼吸
为松坪关换上一盏时代的灯泡
在瞌睡和清醒之间，留有刹车的辙迹
山岭蜿蜒向后，村庄蹲伏在道路两旁
天空射出一只鹰
其他的鸟随之冲膛而出
一粒尘土肩扛自己的大炮追逐汽车
瞄准松坪关的蜀云滇月
我们开启旅程
山野的清新是树木花草馈赠的呼吸
语言的刀尖上，王朝的血脉已流干
仗义执言，让一个人的余生何其漫长
商贾、官员、流民，松坪关只构成一站
住了五百年的，只有杨升庵
马店、客栈、茶肆，落入尘土的喧嚣
青瓦、梁柱雕花、木格窗廊、古柏
让我的目光和手指
都停不下来的寂静
一片山脊在我之上摊开温暖的念想
在高低起伏的人间
我释放了一束光的原野
有一封关于兴衰成败的信件
还在传递
这一个上午，我们等不及收阅
松坪关被诗歌包扎过的伤口
早已痊愈
深挖的井口旁，我的言语枯竭
昨天，雨水疯狂地堕落
露珠迅捷逃逸
店门口的旗幌
恍若记忆的瀑布
飞溅的水花一次次放飞
灵魂栖息的渴望
未时已到
像一个古人选择揖别
粮食和蔬菜，茶叶和马帮，丝绸和盐巴
让松坪关饮誉四方的富足安宁
一切都打包进我的诗行
今夜，新嫁入的少女
一定会取下空中的月亮
为古老的松坪关
换上一盏时代的灯泡
盐巴喂养的春光无限
在盐源，众多的向往
可以拧成一股绳，或者一条鞭子
天空游荡着私贩盐粒的白云
与三月分庭抗礼的马匹需要驱赶
一束春光招惹更多的蓓蕾
精力充沛的盐水，在午后结晶
膘肥体壮的马匹驭走群山的缩影
路人摘下树荫摇晃的部分
头顶大檐帽的女人热情而开朗
在一瓢清水里
释放出河流的动人片段
春色正浓，女儿国不再迢远
几粒蘸满话语的盐上
滋味愈加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