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农
行走在秋天
出门左拐，通往田野的路上
花朵儿和昨天一样，有着幸福的恬静
蝴蝶飞舞于你的身边
迎接和欢送
都是你梦中演绎的情景
田野深处，正有金色的光芒缭绕
各种收获的姿态和表情
在弯腰的符号里，为盛大的秋景
打造永恒的喜悦话题
你走过的路
有无数影子匍匐成落叶重重
咔嚓之声，来自你内心的决绝
爱一幕景色，无关于它的深邃
只因它的每一道褶皱里
都有生动的词语，在轻轻吟哦
夜幕下的雨
夜幕降临
一场雨，弥漫着一座山村的安静
暗处的虚空
总有某些细腻感动来弥补
比如，一些叶子在萌发
比如，一些花儿在开放
比如，一个人把雨伞撑开
在一条弯曲的小路上
细数那些庄稼的过去和现在
或者把内心的田野
最繁茂的部分
用雨中的象声词给予描绘
这样的夜幕，雨下着下着
就成了故乡的叮咛
滴滴答答地缠绕在耳际
让你微闭着眼睛，直到天明
乡村早晨
秋日，阳光通透
仿佛一个初生婴儿唇角的笑容
窗外鸟雀翻飞，转述着一个惺忪的梦
田野里，风携带着细腻的芬芳
与一个中年人未泯的童趣相遇
露珠打湿了脚印
脚印里，一些影子野草般疯长
我轻轻呼唤着一个早晨的名字
它有着清澈的轮廓，有着亲昵的眼神
可以是山峰，可以是雾霭，还可以是
轻荡着的炊烟
还可以是母亲倚在门槛前的张望
怀揣着最为纯粹的动词
让我迫不及待地，从远方归来
归来了。在秋日的早晨
匍匐成小草的模样，聆听乡村的心跳
路过农家
炊烟升起时，我路过一户农家
木质的大门，微微打开
似乎预知我的到来
透过门缝，我看到一位老人
坐在玉米堆上，用手上的粗糙和裂纹
揉搓着一团团火焰
院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光在跳跃
他的笑容，流淌着含蓄的富足
他的眼睛，因为热切，而温润
我觉得那个人就是我的一个乡亲
他们有着同样虔诚的表情
有着同样的爱意，在无声表达
我深深地记下了这一幕岁月的光影
记住了这一缕心跳，并有无数个声音
告诉我，秋天适合无声地告别
适合你微笑着，再次归来
看见炊烟
天空碧蓝，鸟雀飞去
我站在一缕炊烟下，不能自己
简单饮食。五谷杂粮的友谊
在柴火的光芒里
淬炼成古朴的木版画
我和我们都成为画中
善于表达的人
耳际有亲切的招呼声响起
忽轻忽重中，你清晰地看到
青灰色的烟雾缠绕着屋脊
不舍远去。三两棵瓦松
有你熟悉的守望
我远道而来，不是座上宾
是一个孩子，推开了故乡虚掩的门
梧桐树下
梧桐树举着乡村的天空
举着日出和月落
举着鸟鸣和花朵
举着一个人在秋日行走的心跳和决心
现在，梧桐树举着一树的金黄
每一次落叶
都像是在做一道减法题
减去奔波，减去风雨，减去昨日的记忆
只剩下密密的枝丫，堪比手指
这就是答案。我们握手言和
在转身时，我忍不住泪流满面
曾经于树下捡拾童年的欢乐
我不得不减去中年的眷恋
走出故乡
我不是梧桐树，是梧桐树的一条根
隔着山水，隔着光阴的悠远
扎进了城市的梦里，日渐葱茏
乡间的云
站在乡间的土地上
带着秋色的草丛
在脚踝处有着亲昵的招呼
抬头时，泪水流下来
久违的天空容纳下一个人的愿望
小鸟的翅膀，把思绪拉远
包括远处的山峦
我无力再去攀爬那些不服输的故事
也没有奢望能原路返回
只是一片又一片白云
不像年少从天空飞过时
有着轻狂的英姿
我的眼眸里
没有了儿时放牧的羊群
只有一片瓦蓝，守着故乡
我坐下来
风把我稀疏的白发吹起
我啊，终究是一片云
在故乡的呼唤声中返回
大豆
打谷场上，一位老妇正在剥豆荚
她的脊背上，背负着即将落下的夕阳
她的手指沾满了尘埃
沾满了岁月的铭文
那些豆荚，被指关节的粗大
给予定义，又给予叮咛
它和她如此静坐，整个下午
只有啪啪啪的豆粒落下的声音
仿佛她们俩互为知己
将各自保守多年的秘密，亲昵诉说
现在，她趁着暮光
把豆荚和豆粒带回了家
她以慈母的胸襟，收容了豆子的全部
豆子以饱满的轮廓，解读了她
充盈爱意的人生
萝卜青
我记得一枚种子在父亲掌心的样子
它蜷缩在晨光里，隐藏着小小的心思
我看见它萌芽的样子
顶着一场雨后的水珠
把一个季节的光芒
仔细描摹
我看见它们收获的样子
在山坳间的田地里
被父亲用箩筐和暮色一起带回了家
现在，我看到了院子里的萝卜
它们默无声息地堆成小山
似乎明白了
我即将启程的行囊
一定是鼓鼓的模样
一定是可以盛放下，整个故乡
时光的善意
父亲提着篮子
以蹒跚的步履走过田埂
他的背影，映在蓝色的雏菊花上
雏菊花开得像揉碎的星星
篮子里刚采摘的柿子
顶着一团红润的火
此时，田野安静
细腻的线条把乡村的表情勾勒到极致
所有的一切，都心存欢喜
所有的目光，都热情相迎
田野里繁茂岁月，不需要祝福
任何微小的草木，都自带光芒
朴素的玉米
在乡下，玉米是朴素的事物
可以喂鸡，喂猪
可以熬粥，炒熟后咬在嘴里
温暖乡村那简陋冷清的时光
玉米最好的姿态
是垂挂在低矮的屋檐下
整齐排列的一束束光
打磨着院落的清晰度
从玉米下走过，你就会觉得
有硕大的幸福和你相拥
玉米是厮守田地的庄稼人
是从日子里念叨出来的一团火
能读懂庄稼人高举起来的喜悦
也能体味出每一粒汗水里
隐藏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