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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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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索:非凡的印象派女画家

日期: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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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长安悦读       上一篇    下一篇

  ◎[英]朱利安·巴恩斯   许多艺术家心中,都存有一个自我的虚影。   那是一种意识,知道如果自己当初做了那件而不是这件事,如果生活为自己作出了那个而不是这个选择,情况会是怎么样的。对未选择的那条路,他们念念不忘。对于他们之中的有些人,这个虚影就是客观实际,而对于其中另一些人,这只是个执念。对此体会最为真切、怀有最复杂之情感者,莫过法国印象派女画家贝尔特·莫里索。   一开始是三姊妹,某高等文官的女儿伊芙、埃德玛和贝尔特,居住在巴黎的帕西区,被母亲“组团”送去附近一位画师皮埃尔·肖卡纳处学画。自然啦,倒也不是想让她们成为艺术家,只是想让她们掌握一项讨人喜欢的业余技能,好增加她们在巴黎婚嫁市场上的卖点。对于伊芙,这一招起了作用,她适时出阁,于1867年嫁给了一位参加过墨西哥战争、在布列塔尼做收税员的独臂退役军人。但埃德玛与贝尔特更有长性,更具天赋。她们不满足于肖卡纳,要求换一个更好的老师,于是被送到了里昂,投在画家约瑟夫·吉夏尔(他是安格尔的学生)门下。她们从他那里又转到柯罗手下,在柯罗风景画堆中跟着这位大师作画,临摹他的作品。接下来,他又把她们交给自己的学生弗朗索瓦·乌迪诺指导。显然,她们画画儿这件事大有蜕变之势,不再仅仅是为社交加分之举了。1861 年到 1867 年间,两姊妹互为彼此的陪护人,肩并肩走遍法国,一起在户外写生,一起向巴黎美术年展投稿。不仅如此,她们还都很棒,实际上,人们认为两者中埃德玛更胜一筹。柯罗觉得作为学生她更刻苦自律,他还与她互换过画作;而马奈似乎差一点就买了一幅她的作品。   但接着便有了已选与未选之路。1869年埃德玛29岁,依旧“痴迷”绘画的她嫁给了阿道夫·蓬蒂永,一名海军军官。贝尔特则独自继续前行。过去那么多年中她们俩一直时时刻刻在一起,因此从未给彼此写过信;现在,她们开始写信了。贝尔特的第一项任务是安慰埃德玛:你为放弃了绘画事业而痛心,但绘画是种种悲伤与不幸的肇因……好了好了,你抽中的签并不是最糟糕的……不要责怪自己的命运。要知道,孤身一人是可悲的。不管怎么说怎么做,女人对爱的渴求是无限的。   且不说其他,贝尔特现在便需要一个新的陪护人了,她的母亲接下了这一工作。贝尔特不仅是在户外作画时需要她,在室内让别人画时也需要她。画家马奈后来画了12幅她的肖像,其中最著名的一幅是《戴紫罗兰的贝尔特·莫里索》,保罗·瓦莱里称它是继维米尔作品之后最棒的画作。就马奈而言,这些画就相当于莫奈的教堂立面系列,是一套组画,场景相同,但内中气象迥异。它们也是被画者与作画人之间的密切交流(有人认为马奈一直爱着莫里索),而想到自始至终莫里索太太一直坐在旁边,这颇有些令人吃惊。但贝尔特的名誉需要保护,因为贝尔特到时也是要出嫁的。然而她继续作画,并在自己到埃德玛出嫁那个年纪时作了决定,要将一生献给绘画。   一位潜在艺术家潜在的艺术生涯,常常是这样开始的:热情的家人(特别是母亲)过分地称赞一幅微不足道的素描、一首朦胧模糊的诗歌、一段含混喑哑的曲调;然后世人用挑剔得多的眼睛或耳朵细审这一天赋,然后狠狠地踩上一脚。在莫里索这里,这一模式反转了过来:母亲对她的天赋大加怀疑,劝她放弃,还在给埃德玛的信中这样说她:“她也许有一定的才能(要是这样的话我会十分高兴的),但她的才能没有商业价值,无法获得社会认可;按她目前的风格,她的画一张也卖不出去,而她又没本事画成别的样子。”她无法相信自己的女儿够好,就连来自成名画家的肯定也没能说服她。她向埃德玛叙述说:“德加先生昨天来坐了一会儿。他说了些恭维话,不过什么画都没看——他不过是一时冲动,想要换个样儿、和蔼亲切一回罢了。她居然就为了相信这些大腕而当了画家!”   另一方面,当她刚找到自己的节奏时,她所遇到的那些画家(莫奈、毕沙罗、德加,甚至像皮维、莱昂·伯纳、萨金特 ,以及莫里斯·丹尼这样的非印象派画家)便都看到了她的实力,不再敢小觑她。1872年时,迪朗·吕埃尔,那位敢为风气先、成批购入画坛新秀作品的画商,收了她四幅画作。就连画评家们都对她青眼有加,将她与她那些男性同道们一视同仁,放在一起抨击。1874年,阿尔弗雷德·沃尔夫在《费加罗报》上发表对第一次印象派展览的评论,他的文章这样开头:“五六个疯子,其中一个是女的……”又这样结尾:“正如所有出名的团体一样,这群人里还有一位女性。她名叫贝尔特·莫里索。她的作品看起来很有意思。在她的画作中,心智的错乱癫狂间犹存女性的优雅。”所以说,她和男性一样才华横溢,一样精神失常。   贝尔特·莫里索没走寻常路,甚至没有走自己原定的路。1874年12月,在决绝地投身绘画事业多年后,她嫁给了欧仁·马奈,爱德华的弟弟。那年她33岁:“对那个重要的仪式,我啥排场也没搞,就穿了条裙子,戴了顶帽子,就是我这种老姑娘的本色,也没请客。”凡事低调正是她的性格。她37岁时生了自己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朱莉。她与欧仁也在一起作画。他画水彩和粉蜡笔画(还写了一部小说),但在艺术上他对她构不成威胁:抱怨自己作品没有得到足够赞赏的,是他而不是她。用莫里索传记作者安妮·伊戈内的话说,他“为人忠诚但没有志向”;另外,在她因作画忙不过来的时候,乐意帮忙处理与画展相关的实际问题。家庭生活、为人之母,并没有阻碍或干扰她的艺术。恰恰相反,这些都为她所用,成了她的绘画题材。   《另眼看艺术(增补版)》,[英]朱利安·巴恩斯/著,译林出版社2025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