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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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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词语的密林间采撷诗意灵芝 

日期: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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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文化周刊·长安悦读       上一篇    下一篇

  ◎柏相   陕西诗人南书堂的诗集《采芝歌》,以其独特的秦岭气象和深邃的生命哲思,构建了一座连接自然秘境与人文乡愁的语言桥梁。   这部诗集,将诗人的地理血脉与精神漫游完美融合,呈现出当代汉语诗歌中少有的“山水人格化”式的写作气质。诗集《采芝歌》呈现出三重向度:以“采芝”为隐喻的精神寻根、以秦岭作为诗学本体的多维阐释,以及在“万物有灵”诗心观照下的生命诗学。这三个维度相互交织,共同构成了南书堂诗歌创作的坐标根系。   在诗集命名上,“采芝歌”这个充满古意的汉语词汇已昭示出了诗人的文化抱负。应该是源自商山四皓的采芝典故,南书堂以此构建了一个当代诗人的精神寓言——在当下的这个技术风景盛行的时代,诗歌写作恰如深山采芝,既是对纯净诗意的追寻,也是对知识分子精神操守的持守。开篇的《水声》便定下基调:“河水有说有笑/以我们听不懂的话语。”这种对自然语言的谦卑倾听,正是诗人采撷诗意的姿态。在《礼物》《醉》《冰融》等诗中,诗人将自然现象转化为心灵的馈赠,完成从物象到心象的诗意转化,这种转化能力构成了南书堂诗歌的基础语法。   秦岭作为诗人的精神原乡,在诗中既是实体地理又是文化符号。《秦岭秘语》一诗中写道:“秦岭在说话。那些树木,溪流/那些含烟带雨的雾岚,露着白牙的石头/都有它张开的嘴。”诗人将山脉转化为会言说的主体,创造了“山语”这一独特的诗歌修辞。《爱恨秦岭》一诗则呈现了更为复杂的情感,“恨它的理由,是它一直/阻挡我的视野”,而爱它却“无言表达”。这种悖论式书写,打破了传统山水诗的单一赞美模式,赋予地理以情感张力。在《表白》一诗中,诗人将秦岭红叶解读为“秦岭的爱情”,这种拟人化想象,使自然景观获得了史诗般的抒情品质。   南书堂诗歌美学的核心,在于其“万物有灵”的观物方式。《木耳之诗》典型地体现了这种视角:“假如不存在耳朵,世界的美好/也是世界的残缺”,诗人赋予菌类以听觉,使植物世界与人类世界产生了诗意共鸣。《树木之间》一诗则构建了天人合一式的植物伦理。“没有谁觉得,蜜蜂忽略了哪朵/哪朵就卑贱”,这种对植物社会的理想化书写,暗含了对人类社会的温和批评。在《蛛网,或座右铭》一诗中,诗人从书房窗角的蛛网领悟到“永不言败”的生命哲学,这种即物即真的写作方式,使微小事物获得了诗学尊严。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南书堂诗集《采芝歌》中的时间意识,呈现出多维交织的特征。《时间的间谍》一诗,以寓言方式书写时间暴力:“时间里也有间谍。它们/伪装成九月的模样。”《储存》一诗,则将冬季诗喻为“规模宏大的银行”,在这些诗中,时间既是掠夺者又是储蓄者。这种复杂的时间感知,使南书堂的诗歌超越了简单的乡土怀旧,形成了更为丰厚的“时间诗学”。在《母亲的菜园》等亲情诗中,诗人通过空间缩喻(从大田到后院)来呈现时间流逝,这种处理方式避免了感伤主义,获得了克制的抒情力量。   在语言艺术上,南书堂创造了独特的“秦岭修辞学”。这种独特的“秦岭修辞学”,善用矛盾修辞制造诗意张力,如《春分日》一诗中“天地难得这样的好心情”与“风的脸看不见”的并置。这种独特的“秦岭修辞学”,擅长通过动词的陌生化使用激活物象,如《投降书》一诗中花朵“往我紧闭的心里开”的侵略性意象。这种独特的“秦岭修辞学”,更常常运用通感手法联通自然与心灵,如《味道》一诗中“几声鸟鸣/像是朝薄雾里又撒了几勺糖”。这些语言策略使用,使他的诗歌既扎根于地方经验,又具有超越地域的普遍诗意。   从诗集的整体结构来看,《采芝歌》呈现出清晰的螺旋上升轨迹。从自然观察(第一辑)到人文沉思(第二辑),最终抵达历史与神话的重构(第三辑)。这种结构安排,体现了诗人从“看山是山”到“看山不是山”再到“看山还是山”的诗维跃升过程。在第三辑的《采芝歌》一诗中,诗人将四皓传说重写为知识分子的精神史诗:“他们是与山同在的大树,带来了/安顿爱和墓园的骨头。”这种历史想象力的介入,使诗集最终完成了从“风景”到“心景”再到“灵景”的诗学飞跃。   南书堂诗集《采芝歌》的当代意义,在于它提供了一种抵抗同质化的写作路径。在全球化和城市化浪潮中,南书堂坚持用地方性知识构建其诗维体系,但这种地方性不是封闭的,而是如他在《黄河的书法》一诗中所示,能够将“遒劲而潇洒”的文化传统转化为当代精神资源。他的诗歌实践证明,真正的当代性不必以断裂传统为代价,反而可以通过激活地方记忆和自然伦理来丰富现代人的精神世界。南书堂用他的诗歌实践告诉我们,在这个信息过剩的时代,诗人应当如采芝者般保持语言的洁净与精神的专注,在词语的密林间,采撷那些真正能滋养心灵的诗意灵芝。   《采芝歌》,南书堂/著,长江文艺出版社2025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