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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30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山中雾气

日期: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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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成长ing       上一篇    下一篇

  □王鹏博 西安铁一中陆港中学高2026届仁德4班   清晨五点的山径还浸在露水味里,我踩着碎石往上爬时,雾正从竹林深处漫过来。最初只是几缕白纱,和我在山下常见的别无二致,绕着竹节打旋;等攀到半坡时,整座山突然沉进乳白色里——松针上的雾珠坠在袖口,凉意在皮肤下洇开,像谁把天空揉碎了,轻轻撒在行人肩头。   雾最浓时,石阶变成浮在云海的琴键。我伸出手,雾便从指缝漏下,却在手腕上凝出层薄霜,像戴了副透明手套。曾在深秋遇见山雾,它裹着野板栗的甜香,钻进围巾缝隙时,让我想起奶奶蒸年糕时冒的热气。那时她总说雾气是大山在喘气,现在踩着湿漉漉的落叶,忽然听见树与树之间的沙沙声,原来雾流动的声音,就是大地的心跳,而奶奶的话语也成了我心中最美的旁白。   走到山脊线时,雾突然分出层次:低处的雾托着蕨类植物的绒毛,高处的雾缠着松树枝丫,最远处的雾则浮在云峰上,像谁把棉花糖扯成了丝。有次蹲下来系鞋带,看见雾在苔藓上凝成水珠,滚进蚂蚁的洞穴,忽然觉得自己也成了雾的一部分——它穿过我的发间,我呼吸着它的湿润,人与山的界限,在雾里融化成一摊温柔的水。   雾散时最是奇妙。先是竹林梢头漏下一线金光,接着雾像被梳子梳理过,渐渐显出竹节的青灰。我曾在雾中撞见棵老樟树,树皮上的苔藓吸饱了水汽,用指尖一按就是个酒窝,而树干上的年轮在雾里若隐若现,像极了爷爷老年斑密布的手背。那年他坐在门槛上磨菜刀,雾气从门缝钻进来,在银发上结霜,现在想来,时光竟是团化不开的雾,把过往都浸得柔软。   城里的人总抱怨雾天路滑,却不知雾是给世界的温柔滤镜。当办公楼的玻璃幕墙在雾中变成朦胧的色块,当汽车尾灯晕成橘色的灯笼,连早起的烦躁都被雾揉软了棱角。   雾散后再回头看,刚才走过的山路已被阳光晒干,仿佛那场雾从未存在。但袖口的潮气还在,鞋帮的泥点还在,掌心似乎还留着雾的微凉——就像有些遇见不必留下痕迹,却早已在心底凝成露珠。现在每当看见天气预报里的“雾”,我总会想起山中那场没有边界的拥抱,想起雾中与松树对视时,它用枝丫轻轻拂过我肩头的温柔。   下山时遇见背竹篓的山民,他说雾浓的日子,笋子拔节的声音能听得真切。我于是放慢脚步,在石阶转角停驻,果然听见泥土下细微的爆裂声,像春天在雾里写诗。原来万物都在雾中生长,就像那些被现实磨钝的感知,会在朦胧里重新变得尖锐。当最后一缕雾掠过发梢,我忽然懂得:所谓风景,从来不是眼中的清晰,而是心中愿意为朦胧停留的时刻。 指导老师 翁劲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