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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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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城纪》:重返西域群星闪耀时 

日期: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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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文化周刊·长安悦读       上一篇    下一篇

  ◎伊 霖   “从尼雅到楼兰,复活西域千年故城的汉唐风华。”《空城纪》,是作家邱华栋三十年构思、耗时六年创作的全新长篇历史小说,全书洋洋四十余万字,由译林社出版发行。《空城纪》以非虚构与虚构融合的写作技法,选取汉唐盛代西域三十六国中,龟兹、高昌、尼雅、楼兰、于阗、敦煌等六座丝绸之路上代表性的西域故城,分别展开,巧妙编织解忧公主、班超父子、张骞、斯文·赫定等历史人物与当代考古学家、边疆守护者的命运。作品自出版以来受到广泛关注,入选2024年度“中国好书”、亚洲周刊2024年度十大好书等数十种权威榜单。   为使《空城纪》以更轻盈的姿态接近读者,让看似厚重的历史真正走进日常,译林社推出《空城纪》六卷本套装,它区别于精装单行本的统一形态,以《龟兹双阕》《高昌三书》《尼雅四锦》《楼兰五叠》《于阗六部》《敦煌七窟》为名,为每座古城量身定制了独立的卷册。每卷聚焦一城,深挖其独特历史截面与文化底蕴;六卷合一,系统还原西域千年史诗般的宏大变迁。分册见深度,合辑显广度。《空城纪》以全新面貌重磅亮相,龟兹、高昌、尼雅、敦煌……六座丝路古城,西域故事与传奇的绝佳样本。   生于新疆、长于新疆,邱华栋自少年时就对西域这片土地有着深厚感情和极大兴趣,少年时在吉木萨尔县唐代北庭都护府遗址看到震撼一幕:“夕阳斜下,看着成群的野鸽子腾空而起,看着拉长的身影引来了大戈壁的阵阵小旋风……暮色降临,北风卷地,那些蓬勃生长的红柳丛逐渐幻化成守卫军镇的唐代士兵,发出盛世边陲的呼啸。”那个画面,深深刻在了邱华栋的脑海里,也埋下了《空城纪》最初的种子。   《空城纪》为什么选择龟兹、高昌、尼雅、楼兰、于阗、敦煌等这六座古城,并非偶然。地理上看,六座古城均位于汉唐西域的核心区,是丝绸之路的重要途经点,也是中原与中亚、欧洲文化交流的必经之路:龟兹作为佛教东传的起点,高昌为西域政治中心,敦煌扼守河西走廊咽喉;于阗位于新疆和田地区,因盛产美玉而闻名,和田玉至今依然是美玉的代名词;尼雅即精绝国故地,作为汉晋时期丝绸之路南道的重要绿洲城邦,它因保存完好的建筑遗迹、大量佉卢文文书及织锦等国宝级文物闻名于世,被誉为“东方庞贝”或“沙埋的庞贝城”。“丝路明珠”楼兰因罗布泊水系变化在4世纪迅速衰落,20世纪斯文·赫定等对楼兰的“再发现”以及“楼兰女尸”的出土,使楼兰重显露于沙海。六座古城成为观察中华文明历史演变以及文化互动的一个窗口,为邱华栋从历史和虚构视角、重述西域传说故事提供了绝佳样本。   作为评论家和对历史题材感兴趣的作家,苏州大学讲席教授王尧给予《空城纪》六卷本高度评价。“《空城纪》经得住我们不断深挖、反复讨论,是可经典化的长篇小说。”在他看来,叙事上《空城纪》延续了《红楼梦》“器物叙事”传统,通过钱币、花斑马等载体激活历史,这种将史料转化为文学的能力,在当代作家中实属罕见。“邱华栋的身份需要重新认知:他不仅是小说家,更是重要学者。”他特别指出,当代小说界存在“写小说只需要讲故事,可以没有文化”一大误解,而邱华栋的作品恰好是对这一误解的勘正——作者拥有自己的一套世界观和价值观,他将对汉唐历史的判断融入其中,将个体命运置于宏阔文明史中加以考量,作品呈现出完整的人文体系。“华栋的小说不仅讲述故事,还传达出他对中华文明共同体的理解,我觉得这一点也非常重要。”   《空城纪》中,汉、魏晋、隋唐史书里的记载和眼下的废墟交错起来,演绎成无数场景,六座西域古城在故事中复活,一座座废墟还原成宫殿城池,一个个人物从魏晋汉唐史书,从壁画雕塑中走了下来,他们有了市声人烟,有了冷暖表情,他们的生命也被瞬间照亮。比如《高昌三书》,以帛书、砖书、毯书三物为信,一只铁鸟贯穿历史和当代,见证汉、唐、宋关于高昌的金戈铁马和烟火人间:《不避死亡》中,西域都护班超之子班勇身陷囹圄,静候死刑,回溯父子两代人与西域血肉相连三通三绝的传奇。《根在中原》,大唐西州名士张怀寂随大将王孝杰征讨吐蕃,收复安西四镇;行军途中,他受托讲述高昌故国往事,战火间隙他在烽燧发现一只神秘的汉代铁鸟,鸣响穿越时空。《心是归处》讲述北宋初年,内侍王延德奉太宗之命出使高昌回鹘国,穿越流沙、险渡黄河、躲避暗杀,他历经艰险抵达高昌。他在交河佛龛中意外获得一只鸣响的铁鸟,屡次在危难中预警救命。尾声《高昌对马》中,美术史教授与学生探访交河故城遗迹,剪纸复原千年“高昌对马”,而一只在交河河道被发现的古老铁鸟,在月光下奇异活化,与剪纸骏马共鸣。而《尼雅四锦》,则通过四件出土于尼雅遗址的锦织品——“五星出东方利中国”护臂、“长乐大光明”锦裤与“河生山内安”锦帽、“王侯合昏千秋万岁宜子孙”与“延年益寿长葆子孙”锦被,以及“万事如意”锦袍——串联起尼雅古城的前世今生。作者借护臂上的星象纹样开启叙事,又在残锦断帛中捕捉时光流逝与文明更迭的痕迹……龟兹乐舞的繁荣、高昌的文书行政、尼雅的丝绸贸易、楼兰的历史变迁、于阗的玉石经济、敦煌的洞窟营造,这些历史事实在《空城纪》中被拆解、重组,通过文学想象重新运转起来。   不同于传统历史文学的叙事模式,《空城纪》另辟蹊径地让文物器物成为故事的讲述者。于阗铜钱、佛头雕塑、岩画中的花斑马等文物,在作者笔下挣脱了陈列品的桎梏,以拟人化的视角重现被时光掩埋的历史图景。《于阗六部·钱币部》中,一枚汉朝于阗国流通的铜币成为叙事核心。邱华栋在博物馆初见时被其“震颤”,由此引发了不绝的想象:这枚钱币被两位殉道青年含于口中,在烈火中见证他们为理想牺牲的生命。它所承载着的体温与血泪,从汉朝于阗国流转至今,个体献身的精神得以跨越千年。在《于阗六部·花斑马》中,一匹诞生于汉代昆仑山麓的花斑马,自张骞出使西域时凝望大汉使团队伍起,便开启了跨越两千年的文明穿越之旅。它通过牧人的岩画、僧人的壁画、妇人的织锦、木板画及纸本绘画等多元艺术不断重生,最终跃入宋代李公麟《五马图》成为题名“满川花”的传世骏马。一枚钱币承载了年轻生命牺牲的悲壮,一匹花斑马穿越千年艺术史见证着忠诚。器物因承载了这份深植于人性中的深情而获得灵魂,叙事也因而拥有了打动人心的力量。   《空城纪》六卷本,邱华栋/著,译林出版社2025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