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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又到山稔成熟时

日期: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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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 终南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成熟的山稔是紫黑色的 IC photo供图      立秋过后不久,住在故乡的小扬与我电话聊天,他随意地说:“又到了山稔(学名桃金娘)成熟时,前天与五岁大的孙子回乡,孙子跟着村中的孩子去鸡公山摘山稔。”我透过窗口观望,见几只小鸟飞远了,我惦念地说:“几十年了,还记得与文章叔在鸡公山摘山稔的日子。”   老家在重庆东部的一座小城市,离城区二十里外,有我儿时住过多年的乡村。儿时有一天,天色蒙蒙亮,村中小伙伴小扬来敲门。   小扬提着竹篓子说:“老爷爷昨天上山,顺路给我摘回一捧山稔,山稔好甜。”   我想拿取大堂墙上的竹篓。父亲有编织竹制品的手艺,他总在晚上坐在家里大堂,借着一盏随风摇晃的煤油灯,拿一条条削得薄薄的篾片编出箩筐、蒸笼、筛子、簸箕……   小扬将竹篓放在地面,从中拿起山稔递给我说:“我留给你的,试一试甜不甜?”我接过来,拈起两个塞进嘴里品:“真的好甜。”正对话时,一个斯斯文文、戴近视眼镜的中年人经过,他看起来身强体壮,人又干练,人们偶尔喊他“文章叔”,大多叫他“干部老师”。小扬开心地喊一声:“干部老师您好。”   文章叔笑着说:“摘山稔吗?”我抢在小扬前面:“我们想去摘山稔。”文章叔笑意不失:“去鸡公山摘山稔吧!几天前我去过半山腰,那儿山稔树多,挂果也多。”   我走入大堂取下竹篓,一行人走在田间小路,坑坑洼洼,文章叔步履轻快,我和小扬气喘吁吁地尾随其后。   文章叔半年前才从重庆回到村子,听家中大人说,文章叔是下放干部,还有人说他是老师。大人还说,文章叔自小读书聪明,年轻时赴重庆求学,大学毕业留在重庆。他这次返回村子住下,身边却不见家人同来,远远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很孤单。   夜晚来了,村中小伙伴玩捉迷藏,在文章叔门前跑过。望见他屋子那盏煤油灯光透过窗口洒出来,小伙伴猜测文章叔是不是正在读书或写字?我们不敢喧哗,尽量放慢脚步走过去。由于大人说文章叔是“干部”,又有人说他是“老师”,村中小伙伴就两者合为一体,约定俗成称他“干部老师”。文章叔随和地说:“干部老师,这名号不错,我喜欢。”   文章叔那间老房子,据说由他老爷爷年轻时建起的,早年老爷爷辗转到广东打工谋生,流血流汗省下一些钱,再回村子盖房娶媳妇。房子设计成左右两侧是居室,即一廊一房,这样可让两家人分开居住。   时间一晃,过了很多年,在村子的堂兄本以为堂弟文章住在重庆,想当然包揽了整间老房子。哪料堂弟某天说回来就回来,堂兄极不情愿地退回了廊房。左邻右舍热心,出面将老房子收拾干净。毕竟堂兄弟之间每天见面,文章叔早出晚归与堂兄打招呼,日子久了,堂兄也尽力帮忙。   初回村子的文章叔,下田干活比很多人都勤快。另外,文章叔开口说话,有条有理有分寸,不用很长时间,村民认同他有文化而另眼相看。   那天走进鸡公山,文章叔与我们分开走,继续与村人在山脚下劳动。我与小扬沿着山路走上半山腰,但见落入眼前的山稔树,果实沉甸甸挂满枝头。   过一会儿,文章叔也来到半山腰,原来热心村人念着是集体劳动,索性提议他来帮我们摘山稔。文章叔细心教导我们如何摘山稔,一字一语地说:“山稔未熟时,是苦涩;山稔成熟后,是甘甜。”   摘山稔过程很快乐,不到一个小时,我与小扬的竹篓就装满了。文章叔举目张望,我们学着他的动作注视广阔的田野,小扬问:“干部老师,你望什么?”文章叔目光不离远方,期待地说:“望远方,看未来。”一下山,我们就与小伙伴分享摘山稔的乐趣,我和小扬喜滋滋地说:“干部老师说,鸡公山的山稔确实很甜。”   到了20世纪80年代初,文章叔要返回重庆了。   文章叔离开村子前,恰逢又是立秋过后,村人说要送一些农产品给文章叔带回去,他笑笑说:“鸡公山半山腰的山稔成熟了,要带就带山稔吧!”   我们又再赶往鸡公山,更觉得漫山遍野流溢着山稔果香。文章叔专门带上了我父亲替他织的竹篓,同去的村中大人与小伙伴,兴高采烈摘了一竹篓山稔。   次日一早,文章叔搭上长途班车,村中小伙伴向他挥手道别。文章叔摇下半边车窗,两手举起装满山稔的竹篓,笑着说:“望远方,看未来。文章叔退休后,回来再摘山稔。”村中小伙伴高声喊:“干部老师,我们等着呢,等你回来鸡公山摘成熟的山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