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静
茱萸
一开千年，茱萸已老
那朵从诗经中摘取的花儿
被我唤过千遍万遍
在你簪进鬓角发间时
已褪色为霜雪
我行远道
天地铺开雪白芦苇
细雨在驿站的门楣上
书写断章
信使夙兴夜寐
始终无法抵达漫长的等待
忽有故人心上过
落英怅惘缤纷了一地
坐看苍苔色
清凉山凌晨的凉意
沁入骨髓
野渡
野渡无人
你是生命中的暗礁
横亘在我必经的水路
躲在暗影里的灯塔
形同虚设
照不亮鸥鹭的行程
我从不关注一只鸟
飞行的高度
只是忧心祈祷
多少个晨昏
才能抚平一艘船的伤痛
生命之源
向北八百里
就能望见祖父的向阳山坡
山峦起伏，驮着厚重的黄土
犁杖和一头健壮耕牛
为静态的黄土地
勾勒波涛汹涌的气度
祖父紧扶着犁
脊背弯曲成犁杖的姿势
犁头仿佛祖母的织布梭子
灵巧穿梭，泾渭分明
一行行编织细密黄土
身后赫然绘就一幅
千古农耕图
祖父手里的牛鞭
从来舍不得真正落下
不擅丹青的祖父
用它在空中画着美丽的弧度
耕牛打着响鼻
像是在为圆舞曲伴奏
在祖父眼里
耕牛从来都是同甘共苦的兄弟
祖父劳作一辈子
将东山的日头背到西山
不知劳动节为何物
只要有功夫
他就会抓一把黄土
极力想捻出一星半点水分
以汇聚二十四节气的
生命之源
石雕魂
天下名州，有名的旱码头
秦直道的咽喉地
连缀中原与北方草原的一枚纽扣
旱码头擅长计数
它数过的马匹和商队
与它的石雕
不差上下
去绥德，就是奔赴一场盛会
石头的图腾
盘龙，奔马，千狮，石羊，鸷鸟
飞禽猛兽从远古而来
以驰骋的姿态
与历史烟云重逢
我认识的石匠，堪称巨匠
他手中的锤錾
有一双慧眼，穿透
石头的厚重
辨别石头的性格
威武豪情
或者娇憨稚气
在巨匠眼里
石头不再是石头
而是十月怀胎的孩子
是饲养多年的飞龙、雄狮
是虔诚供奉在心头的
将军和大佛
去绥德，只为真切贴近
一缕石雕魂
渴望拥有一双巨匠的慧眼
电光石火，穿透石头
亦穿透自我
像阳光穿透万物
把微妙的生命和心底的幽暗
放大，再放大
最终变成飞龙石狮
大气恢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