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图/崔祎
□周煜森 西安铁一中陆港中学高2026届D4班
晨光初透时,檐角已悬着新采的艾草。露水顺着菖蒲剑刃滑落,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痕迹,空气里浮动着粽叶与雄黄交织的苦香。街角阿婆支起竹匾晾晒草药,紫苏与陈皮在竹篾间蜷缩成褐色的星子,这气味让我想起幼时祖母的绣囊,总在端午前夕裹着这样的草木气息。
厨房蒸腾的水雾里,母亲正将泡发的糯米填进箬叶。青碧的叶片在她指间翻飞,折成漏斗状时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像极了汨罗江畔的芦苇在风中低语。“要压紧些,”她捏着竹筷将米粒压实,“你外公常说,粽子包得紧,屈大夫的魂魄才不会被江水冲散。”蒸笼掀开的刹那,白雾裹挟着糯香扑面而来,糯米裹着琥珀色的枣泥,在竹叶间若隐若现,恍若江心沉浮的龙舟。
日头攀上柳梢时,河岸已挤满了人。龙舟的龙头昂得比春笋还俏,金漆在阳光下流转着粼粼波光。鼓手赤膊擂响牛皮鼓,震得江水泛起细密的涟漪。“咚!咚!”声浪撞在石砌的堤岸上,惊飞了苇丛中的白鹭。桡手们喊着号子俯身划桨,古铜色的脊背在阳光下起伏如浪,溅起的水珠在半空碎成七彩虹光。岸边孩童举着艾草香囊奔跑,五色丝线缠成的彩球在风中摇晃,与龙舟上翻飞的锦标遥相呼应。
暮色四合时,庭院里的石榴花已褪去白昼的艳丽。我独坐石阶,看晚风将粽叶的残香糅进月光。案头青瓷碟里盛着剥好的粽子,蜜枣的甜腻渗入米粒的纤维,却尝不出记忆中的滋味。忽记起苏轼那句“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往昔祖母为我系五彩缕的情景忽然清晰——她总把五色丝线在烛火上绕三圈,说这样能锁住平安。而今丝线尚在妆奁深处泛着柔光,系粽子的棉线却早已化作灶膛里的青烟。
江畔的龙舟已卸下彩饰,唯余斑驳的木纹诉说往事。粽叶在流水里打着旋儿,偶尔有完整的三角粽卡在石缝间,像被时光遗忘的句子。远处飘来断续的渔歌,混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将千年的哀思酿成端午特有的清苦。此刻我终于懂得,那些在粽香中流转的习俗,原是先人以草木为墨,在光阴长卷上写下的永恒诗行。
“节分端午自谁言,万古传闻为屈原。”古人的叹息随晚钟荡开,惊起芦苇丛中沉睡的萤火。江水依旧东流,而那些被龙舟桨声唤醒的记忆,终将在每年的五月初五,化作檐角艾草上的露珠,晶莹如初。 指导老师 翁劲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