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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山谷花期

日期: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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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世说       上一篇    下一篇

  苏薇走出西山站   苏薇金帆“初相识”   儿时演出印象深   两人牵手心贴近   邀请专家出主意   窗外景色引遐想 □同亚莉   一   苏薇拖着行李箱走出西山站,站前广场的蝉鸣粘在湿热的空气里。二十年了,站前那棵老槐树还在,只是树干上的红布标语已斑驳不清,像道褪色的旧伤疤。她避开热情招揽的出租车司机,在树荫里坐下,手机屏幕亮起时,打车软件上跳动的银色电动汽车图标让她愣了一瞬——这山沟里的金凤凰,如今真的长出了钢铁翅膀。   车号西C9898的小汽车驶来时,苏薇注意到司机接行李箱的手腕内侧有道月牙形疤痕。司机是个四十岁开外的男人,他的声音浑厚中透着某种潇洒随意,好像由不得她拒绝似的。苏薇心想,在这个小镇,开这么拉风的车,为什么还要跑滴滴呢?   “我叫金帆。系好安全带,过段山路就到。” 他的声音带着本地口音的潇洒,像极了记忆里厂区广播的男中音。车子驶入山谷时,她忽然想起小学汇演那天,拉手风琴的男孩被琴键划破手,血珠滴在她白色裙摆上,晕开的红痕多像此刻窗外掠过的杜鹃花瓣。   苏薇对这段路再熟悉不过了,二十年了,世上许多事情物是人非,可这条路却没有大变。她没有说话,一直看着窗外。车子已经行驶到山谷了,时值仲夏,两旁山坡上开满了鲜花,红黄紫蓝,一片接着一片,车子一会儿穿越花海,一会儿穿越绿色地毯。山路依旧蜿蜒,但两旁的野花比记忆中开得更盛。苏薇望着窗外闪过的红黄紫蓝,忽然看见路牌上“山居佳苑”四个烫金大字,楼体刷着褪色的“企业灰”,墙角嵌着生锈的铜牌,“安全生产 质量第一” 的标语被爬山虎啃得只剩残片。她的胸口突然发紧 —— 这里曾是宏图机械厂的家属区,父亲出事前一周,还在饭桌上念叨:“新换的电路开关有问题,合闸时冒火花。”母亲立刻踢了踢他的脚:“别在家里谈工作。”那时苏薇还不懂,为何父亲总在深夜拿着手电筒去厂区,为何母亲总把饭票折成小船。直到那年高考后的那个夏夜,爷爷的电话撕裂了所有憧憬:父亲在配电室触电,连遗言都没留下。   男人将车停在修剪齐整的停车坪上,帮苏薇拿下了拉杆箱。苏薇觉得这个人就像个熟人。办好入住手续,看时间尚早,苏薇出了酒店,顺后边的小路上了山。她来到山顶,朝西望去,山峰高低起伏,连绵不绝,山峰下顺着山脚有一条小路,沿着小路可以走到四川。但她从没有试过。现在,过了冒险的年龄,她更不会冒险。如同她知道老公辜负了她,而她隐忍着迟迟没有选择分手一样。她朝山脚看去,厂房和家属楼鳞次栉比,错落有致。她在心里大喊,爸,妈,我回来了。她家的房子早被拆了,那块地方十年前,建成了名为山居佳苑的安居房。   这里原来是宏图机械厂,生产汽车零部件。现在,宏图机械厂的核心业务搬迁去了西京,只留下部分需求量小的产品还在这生产。这也是苏薇出生长大的地方,上高中后,她去了西京,回来的次数便越来越少。当影响她一生的那起事件发生后,她再也没有踏上这块土地。   转眼间,二十年了。   二   山风掀起她的发丝,山脚下“山居佳苑”的楼群像整齐排列的火柴盒,取代了曾经的红砖家属楼。苏薇从山上下来后,碰到了接她的司机。   金师傅,您没出车?天色已晚,怕你不认识路,正准备找你去呢。找我?您怎么知道我出去了?前台服务员说的。前台服务员?苏薇的语气里充满不解。这是她们的职责。职责?保安看见你一人上山了,这么晚还没回来,提醒她们的。那服务台也没义务将这通知给您呀。我不用车,再说,用车我自己会叫的。你误会了,我是这个酒店的经理,这季节蛇虫多,要为顾客的安全负责。   他递来一瓶矿泉水,指尖掠过她手腕时,那道月牙疤痕在夕阳下闪了闪。那就是说,她们是给经理报告的。苏薇有些尴尬,为刚才自己的态度。对不起,我误会您了,老板。不必客气,只是酒店的晚餐时间已过,如果您同意,我可以给您做个导游,去山门口的夜市吃些东西?她说,也好。脚步跟上了金帆。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苏薇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便后悔了。金帆却笑了,眼角细纹里盛着岁月的印记:“小学四年级,你在子弟学校朗诵《海燕》,把‘暴风雨’念成‘暴feng雨’,我在台下笑到拉手风琴跑调。”他忽然指向山谷深处:“看,那片紫罗兰花海,还是老地方。”   记忆突然翻涌:那年六一汇演,她穿着母亲手缝的白裙,站在厂区礼堂的舞台上唱《花儿与少年》。后台传来“砰”的一声,拉手风琴的男孩摔在地上,手腕淌着血,却笑着举起琴说“没坏”。她觉得他神气又坚强,心里突然萌发了一种莫名的喜欢,后来她才知道,那架手风琴是男孩父亲用三个月工资买的,而他父亲,是宏图机械厂的技术骨干,和她父亲同在安技部门。   夜市的灯牌在暮色中亮起。金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老板娘熟稔地问:“还是老样子?擀面皮多放醋,烤串少辣。”苏薇盯着他熟练的点餐动作,忽然想起前夫每次带她去高档餐厅,总要对着菜单研究十分钟。辣油泼在面皮上的“刺啦”声里,金帆忽然说:“你父亲出事那晚,我看见他办公室的灯亮到凌晨。”她的筷子猛地顿住。那年高考结束第三天,她和白浅在西京老城墙下初吻,爷爷的电话就在那时打来。后来母亲告诉她,父亲是为了排查新到的电路开关隐患,才在雨夜返回厂区,“厂里说是意外。”金帆压低声音,“但我爸生前常说,那批开关是乡镇企业代工的,合格率连70%都不到。”   她父亲由活生生的人,已变成了不会说话的黑白照片。苏薇变得更加少言寡语,她一会儿觉得上大学没意义,一会儿觉得恋爱没意义,甚至觉得她与白浅的爱情害了他父亲。为什么偏偏在他们忘情拥吻时,爷爷打来了电话?罪恶感一直侵扰着她,使她对白浅的态度忽好忽坏,阴晴不定。时间一长,白浅失去了当初的耐心和细致。苏薇的心里越来越烦恼,又不愿意给白浅多说,上大学没多久,两人便分道扬镳了。   她刚吃了两口擀面皮,一阵星移物换时过境迁的感觉,眼泪情不自禁奔涌而出。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再回来时,变得清新脱俗。   三   苏薇睡得有些沉,山里负氧离子多,多年来她都没睡这么香了。   她去酒店一楼吃早餐时,发现金帆也在吃。看见她顺手拉了一下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那儿。苏薇坐在金帆指定的位置时,他抬起头笑了。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吃着早饭。   早餐后去五丈原,金帆坚持开车。山路比记忆中窄,路边蒿草里窜出的野兔让苏薇惊呼。“别怕,这是当年我们偷摘山桃的老路。”金帆笑着摇下车窗,槐花甜腻的香气混着山核桃的涩味涌进来,远处的蝉鸣让苏薇的记忆回到小时候。   诸葛亮庙前,金帆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男左女右,左手看前世,右手看现世。”他的指尖在她掌心划拉,苏薇却盯着他手腕的疤痕:“当年你的血滴在我裙子上,像朵开败的花。”金帆愣住,眼中闪过痛楚:“我记得你父亲出事那晚,厂区突然停电,他摸黑去配电室,踩空了台阶……”   她猛地抽回手,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细节突然涌来:葬礼上,厂长说“是意外”,母亲却在深夜对着父亲的遗像哭到呕吐;高中课本里夹着的厂区安全简报,某页边角写着“开关故障致三起触电”,字迹像父亲的。   “你知道什么?”   苏薇大学毕业后,在西京找了份建筑设计工作。白浅考研去了外地,便再没了讯息。苏薇觉得是自己害了父亲,她搞不懂,父亲那么严谨的人,怎么会触电而亡?难道是她考上大学的消息刺激了他,他兴奋得忘乎所以?难道是他不喜欢她谈恋爱?彼时,她对恋爱和婚姻失去兴趣。可是老公,不,现在已经是前夫了,买花,送礼物,请吃饭,去接她下班,护送她回家,硬是焐热了她冰冷的心。进入婚姻后,她方知一切皆是谎言。等苏薇一怀孕,老公和一个酒吧女混在了一起。苏薇生孩子时,羊水破了,半天联系不上老公,自己打车去了医院。等孩子生了,老公才从酒吧女那来到医院,还埋怨苏薇没有计算好预产期。苏薇为了孩子,让他顾忌一下她和孩子的感受。老公却说,孩子有孩子的生活,我就这样,你看不惯就看着办吧。   命运和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二十年来,她郁郁寡欢。孩子顺利上大学后,她心里宽松下来,应发小之约回到小镇。她要看看小时候学习和生活过的地方,看看父亲长眠的地方,心愿了了。   暮色中的紫罗兰花海像片凝固的晚霞。苏薇蹲下身,指尖掠过花瓣,忽然发现花丛中有块锈蚀的铜牌,隐约刻着“宏图机械厂第三车间”。金帆站在她身后,声音轻得像山风:“我在上海买了房,却总梦见自己在厂区篮球场打球,梦见父亲在车间加班,梦见你穿着白裙在礼堂唱歌。”   他忽然蹲下,与她平视:“三年前母亲心脏病发,我在手术室外想,要是她走了,这世上就没人记得宏图厂的故事了。那些把青春埋在山沟里的人,那些没日没夜做零件的手,不该被遗忘。”他指向远处正在改建的厂房,“我想把这里变成文创公园,让老机床、旧标语都活过来,就像……”他顿了顿,“就像让山谷的花重新开一次”。   苏薇望着他眼中跳动的光,忽然想起前夫说过的话:“你总把自己困在过去,连孩子都能看出来。”那时她不懂,为何看见厂区遗址会流泪,直到此刻,金帆的话像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那扇锈死的门。几天的频繁接触,金帆给苏薇时断时续地讲着自己的故事。她得知金帆原来在上海工作多年,最终与妻子因观念与婆媳冲突而分道扬镳,于是重新回到出生成长之地,开酒店,奉养母亲。苏薇静静听着,听完遗憾地说,你也太草率了,多好的一家人啊。金帆说,没有母亲就没有我,母亲需要我,我没法两全其美。这本身就是矛盾,家庭的矛盾有一万种,不光是夫妻感情不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无非经的页码和内容不一样。两人边走边聊,金帆的手不自觉又去牵苏薇的手。苏薇想躲,但这次她没躲成,她的手被金帆紧紧攥在自己手里。   河堤散步,苏薇也浮想联翩。她得知金帆的情况后,心里先泛起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感慨,又觉得金帆比她优越。她有过的两段感情,都是人家先追她,她被动接受,后来又被动离开。那天第一眼看见金帆,便对他产生了好感。后来,金帆又是导游又是摄影,她觉得他懂得真多。当他给她看手相,双手抓住她的手时,她心里也泛起了涟漪,但她习惯性压抑着自己。她看他的眼神有意无意总落在她的脸上,他投过来的电闪雷鸣,她敢接吗?接的起吗?   她在心里问着自己。   四   接下来的日子,苏薇跟着金帆走访老厂区。生锈的机床旁,退休工人王师傅摸着操作台说:“当年我们三班倒,就为了让汽车多颗合格的螺丝。”墙角的黑板报还留着1985年的标语:“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粉笔字被岁月啃得缺角,却依然倔强地站在墙上。在废弃的子弟学校,苏薇发现教室黑板上画着未擦净的五线谱,正是《花儿与少年》的旋律。“这是我爸画的。”金帆说,“他总说,企业子弟的歌声里,得有山的味道,水的味道,还有金属的味道。”   他忽然从挎包中翻出本泛黄的笔记本,封皮写着“苏建国工作笔记”——是她父亲的名字。笔记本里夹着张照片:年轻的父亲站在机床前,手里举着个零件,背后是盛开的紫罗兰花。苏薇的眼泪突然涌出来,她终于明白,父亲为何总在深夜去厂区,为何对电路开关如此执着——那不是工作,是他作为工匠的尊严,是他对这片土地的承诺。   “我想把这里改成工业博物馆。”金帆说,“让年轻人知道,曾经有群人,把青春奉献在了西山,最终让中国的汽车跑遍了世界。这个项目正在顺利推进中。”苏薇望着他,忽然发现他和记忆中的男孩重叠:同样明亮的眼睛,同样执着的神情,同样愿意为了心中的信念放弃一切。原来金帆前段时间去了重庆,到了鹅岭后深受启发,觉得鹅岭二厂文创公园的创意很好,把民国时期的造币厂改造成了工业旅游景区,成了新的网红。当时,他就想到把西山小镇老厂区也打造成一个工业博物馆。   这天,他邀请了7位专家,围绕如何将西山小镇打造成工业博物馆进行研讨。苏薇作为建筑专家和宏图机械厂的见证人,也参加了会议。金帆在会上说如果这样,闲置的厂房、住宅都可以派上用场,也算是件有意义的事。有人问起鹅岭可以看到长江,西山小镇的特色是什么时,苏薇接话讲,西山小镇有秦岭,也有黑龙河。随后,金帆顺着苏薇的话侃侃而谈,说最近来怀旧旅游的人很多,他们手里拿着钱不知该干什么,有人直接找到他要投资,如果搞成了,可以解决西京人们周末的去处,也留下了老宏图厂的记忆,盘活了这片土地,这是一举三得的好事。金帆一口气讲完了自己的想法,会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专家最后议定了这个项目,金帆说干就干,开始拿方案。苏薇本身是搞设计的,金帆让她前期参与进去。   苏薇拿着效果图给金帆看,金帆深感这个女人很懂他。只见群山环抱中,黑龙河穿过小镇,河边的小道沿着扶梯而上,分别至几个车间改造成的艺术中心、展览中心及饮食娱乐中心,每个中心沿路的一面都变成了沿街,街道新增了商铺,靠山的一面设计了旋转门,旋转门连接着木栈道,通往两个不同的山峰。看起来既现代又古朴,西山小镇像隐匿在山中的人间仙境一样。   想不到你还有几刷子,把你工作索性辞了,留下来,我们一起把工业博物馆搞成。苏薇说,我想想。金帆见苏薇没有直接拒绝,觉得有戏。你想着,这会先跟我出去见一个人,便连拉带拽,把苏薇带到车上。车开出西山小镇,金帆腾出右手,拉苏薇的手。苏薇说,你好好开车。金帆笑道,车开得好着呢。   一瞬间,她有些眩晕,幻想和他天天过温馨实在的日子。同时她心里又产生出一些烦恼,他俩能走多远?金帆是真爱吗?   她已经输不起了。   变故发生在文创项目启动的第五天。   宏图机械厂的王总突然打来电话,说暂停合作。   冲突来得毫无预兆。某地产商带着挖掘机开进山谷,声称要“开发旅游地产”。金帆站在老厂区门口,挡住挖掘机的去路,身后站着20多位老工人,每个人都穿着洗得像发白的工装,胸前别着磨旧的厂徽。“这里的每块砖、每片瓦,都是我们用青春砌成的!”王师傅举起当年的技术比武奖状,“你们拆的不是厂房,是宏图人的魂!”   金帆脸色铁青,却只说:“走,去茶舍。”苏薇这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某地产商想收购山谷地块,正在四处施压。“他们想推平老厂区,建度假村。”金帆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勃起,“那些机床、那些厂房,都是宏图人的记忆啊!”苏薇望着他,突然想起父亲笔记里的话:“每个零件都有灵魂,就像每个人都有根。”   茶舍里,王总看着苏薇递来的规划书,目光渐渐柔和:“你是苏建国的女儿?”他指着规划书:“当年我父亲也在宏图厂工作,他临终前说,最遗憾的是没看到老厂区变成博物馆。”他忽然握住金帆的手:“对不起,我会顶住压力,继续合作。”   工业博物馆办好后,我们也可以去西京上海,甚至可以去世界各地。王总离开茶室后,金帆动情地说。我再想想。苏薇缓了缓。玻璃墙外,山峦上空的云朵,有的依偎在一起,有的游弋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金帆试探着说,这里如世外桃源,今天周末,我们索性不回了,将茶舍当家吧?苏薇不接话,红着脸站起来直往门外走。金帆紧跟上去。   暮色中,金帆忽然从后备厢取出那架老手风琴,琴身的雕花已磨损,却依然泛着温润的光。“我爸修好的。”他说,“当年摔断琴键,他用三个月工资换了新的。”指尖划过琴键,熟悉的旋律响起,正是《花儿与少年》。   苏薇望着他,忽然发现,二十年前的血痕,二十年后的疤痕,原来都是岁月埋下的某种缘定。   五   翌日清晨,苏薇接到母亲短信,弟弟考上了西京一所大学的研究生,这两天要面试,他们已回到了西京,让她务必这天回去。苏薇心里矛盾极了,西山小镇的项目刚刚开始,但她也没有不回西京的理由。   金帆拿出手机给苏薇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却没人接。然后,他又打房间的电话,还是没人接。他问服务前台,服务员打开电脑查后回复,客人刚刚结账离开了。这时,苏薇的电话回了过来,说她在车上呢。你去哪儿了?金帆大声质问着。手机里传来苏薇的声音,她说,我有点急事,先回西京一趟。他坐进车里,一脚油门,汽车飞一样朝前蹿了十几米。早上从西山小镇去高铁站的路上没有几辆车,他一路加速,平时需要四十分钟的路程,硬是二十分钟开到了。   他把车胡乱停在高铁站广场的路障球前,一路奔跑,在售票厅一把抓住了刷身份证买票的苏薇。苏薇说你疯了吗?我只是有事,又不是跑了不来。金帆把苏薇拥出售票厅,到了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个地方。金帆说,你不能回去,除非你答应我。苏薇恼怒地说,你先放开我,我妈回来了,我见完她就来。金帆紧紧搂住苏薇,大声说,你答应我,做我老婆。苏薇变得哭笑不得,说你咋和土匪差不多,昨天不是说了,我会考虑的。金帆有些兴奋,放松了手臂,但他很快醒悟过来,大声嚷嚷,不是考虑!是答应!苏薇被他箍得紧紧的,左右挣扎着,也挣脱不了,说你松开我,你误我车了。这么说你答应了?金帆看着苏薇憋得通红的脸问道。   苏薇站在高铁站,望着远处山谷的轮廓。金帆突然跑过来,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照片——是他们小学汇演的合影,她的白裙上,那道血痕清晰可见,像朵永不凋零的花。“我查过了。”他气喘吁吁地说,“当年的电路开关事故,省里早就定性为责任事故,只是你母亲怕你难过,没告诉你。”   苏薇接过照片,指尖抚过照片上父亲的笑脸。原来,她的愧疚都是误会,父亲的死,不是她的错。“金帆。”她轻声说,“我想留下来,和你一起建博物馆。”他愣住,眼中泛起泪光,忽然从口袋里掏出父亲留下来的那枚紫罗兰花吊坠,戴在她颈间。   苏薇望着窗外飞逝的野花,忽然明白,有些花迟开,是为了等对的人来欣赏;有些故事迟到,是为了在时光里酿出更美的结局。山谷的风穿过车窗,带来紫罗兰花的香气,那是父亲的味道,是三线厂的味道,是她和金帆共同未来的味道。   高铁转过山弯,大片的紫罗兰花海突然铺展在眼前,像片紫色的云落在山谷。风轻轻吹过,花海泛起涟漪,仿佛整个山谷都在微笑。苏薇知道,属于她的花期,终于来了——不是在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夜,不是在婚姻失败的低谷,而是在这个重逢的夏天,在这片承载着记忆与希望的山谷里,她终于学会了与过去和解,与自己和解。   山谷的风轻轻吹过,紫罗兰花海泛起涟漪。苏薇知道,这里的故事从未结束,它只是换了种方式绽放——就像迟开的花,在时光的遗忘中,终将结出最甜美的果实。那些被岁月埋下的种子,那些在山沟里沉默的青春,正在新一代的手中,重新进入绚烂的花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