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村牌楼 上世纪50年代的孟村镇 太平寺上殿 白鹿原 鲸鱼沟 灞河 太平寺木牌坊 弘福寺 怀珍坊村旧景 孟村镇地处蓝田西部,东接安村镇,南至鲸鱼沟与前卫镇隔沟相望,西通灞桥区狄寨街道,北至灞河南岸与洩湖镇毗邻。孟村镇地处白鹿原腹地,凭塬临水,物产丰美,是远古先祖的生息地;历史上,也是军队出秦岭经白鹿原突袭长安的战略高地。孟村镇还是蓝田古县城遗址的一部分。据《资政录》记载:“秦汉时旧城在蓝田县西三十里。”又《长安志》记载:“蓝田古城在蓝田县城西三十里。”按所记“西三十里”,众多研究者认为,蓝田古城当为孟村镇驻地一带。孟村镇的得名可以追溯至宋代,因该村多住孟姓人家而得名“孟村”,清朝时就曾置孟村镇。独特的地理位置使得孟村镇历史悠久,文化遗迹众多,成为享誉白鹿原的文化名镇。 一 孟村镇据台塬之利,塬上土地肥沃,又南依鲸鱼沟水,北临滔滔灞河,尽得水利之优。基于此,孟村镇的村落里遍布早期人类居住的遗迹。见之于史料的有孟村镇胡家村新石器时代遗址(龙山文化遗存)、李华村新石器时代遗址(龙山文化遗存)、南水磨村新石器时代遗址(龙山文化遗存)、郗家街村商代遗址、张家河村商代遗址、北水磨村西汉遗址、黑坟村(今大王村)汉代遗址等。这些早期人类遗址的存在,说明远古时期,孟村镇就是先祖颇为青睐的生息地。在这些遗址村落里,还发掘出大量的石器、陶器乃至铁器,也见证了早期人类的生活图景,以及文明发展的艰难与不易。在这里,值得一提的要数孟村镇怀珍坊村的商代冶铜遗址了。 怀珍坊村位于孟村镇政府东南1公里处,历史悠久,据《宋王人奉买地券》记载,宋元符二年(1099年),已有怀珍坊之名,时属大宋永兴军京兆府蓝田县白鹿原乡所辖。怀珍坊的得名,据说源于一位古老的制铜工艺师哲芳,他制铜技艺精湛,待人和气,雇用了大量的工人,组建了大型的制铜作坊。后人遂称他的村落为“怀哲芳”,经过漫长的岁月,“怀哲芳”便变成今天的“怀珍坊”。 1973年,怀珍坊村民在农田建设中发现了青铜器7件及石磐1件,经专业鉴定,属商代文物。1978年,陕西省文化局组织西安半坡博物馆和蓝田县文化馆抽调人员组成考古队,对怀珍坊遗址进行了挖掘。界定遗址位于怀珍坊村南和村东,总面积约5万平方米,发现灰坑7个,内有铜渣、木炭屑、兽骨、卜骨及大量的陶器残片和石器等,尤其是遗址发现的鼎、戈、锯等青铜器物,确定为商代冶铜遗址。蓝田铜锯的出土,使锯的发明史提前了600多年,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遗址内另有墓葬5座,人骨多数不全,有截断和刀砍痕迹,死者身份较低,可能为商王朝贵族冶铜的奴隶,此遗址在陕西省极为罕见。怀珍坊遗址的发掘,对于后人获知商代文化的整齐面貌具有重大意义。1992年,陕西省人民政府公布其为第三批文物保护单位。 孟村镇依塬傍水,又胸藏鲸鱼沟,自古便是埋葬先祖的风水宝地。见之于史料的有孟村镇中云村汉墓(《蓝田县志》记其为“尖冢”)、孟村镇姚村汉墓(《蓝田县志》记其为“方冢”)、樊家村汉代墓群、成西坡汉代墓群等。尤具代表性的有田禾村唐代墓群。 孟村镇田禾村原名“田和村”,据说最早因有田姓村民与和姓村民在此居住,故名“田和村”,后世遂称之为“田禾村”。历史上,田禾村的村民擅长经商,至清代,村民依然在西安、兰州、平凉等地经商者甚多。有名的字号有“积义恭”“大承兆”“茂盛顺”“德和生药行”“祥记皮货”等,这些字号的经营者诚实守信,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积义恭”的掌柜曾被西安商界公推为西安商会会长,村人田实芳家的商铺远至重庆、汉口和兰州等地。一时,村子做生意的东家、掌柜放眼皆是,由是村子以“田禾村有七十二个掌柜”荣耀白鹿原。 田禾村的村南有两座大冢,封土围长约50米,高约6米,村子里的人们世代相传称其为冢疙瘩。1981年,发现道士洞墓1座,墓道长11米,两侧原有壁画,已剥落,墓室呈方形,边长4米。1986年,考古部门对墓冢进行正式挖掘,清理出土洞墓1座,出土延和元年(公元712年)墓志1合,即《大唐故忠武将军右卫率邓府君墓志之铭并序》。志石方形,边长74厘米,厚17厘米,志文楷书,计29行,满行28字,全文共800字,书法秀丽。据志文记载,墓主邓温(656—712年),字恭,河南南阳新野人,官至忠武将军,墓志详细记叙了将军的生平事迹及后人情况。一代忠武将军,最终长眠于青青白鹿原。 二 孟村镇也是白鹿原上海拔最高的地方,800米的海拔使其雄踞白鹿原高处要地,塬上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又有灞水、鲸鱼沟水护卫,在军事上便于驻守部队,即书中“灞上”的核心地段。灞上古称霸上,故《辞源·白部》在解释“霸上”时说“白鹿原,地名,即霸上,在陕西西安蓝田县西。”作为灞上核心地段的孟村镇,历来就是突袭、拱卫长安城的关键,乃兵家常争之地,历史上很多战事都发生在这里。 楚汉相争发生鸿门宴时,《史记·项羽本纪》记“沛公军霸上”“当是时,项羽兵四十万,在新丰鸿门;沛公兵十万,在霸上。”深谋远虑的刘邦高瞻远瞩,占据了灞上这一有利地势;《史记·绛侯周勃世家》又记:“文帝之后六年,匈奴大入边。乃以宗正刘礼为将军,军霸上。”在这里,霸上成为抗击匈奴保卫京师的一道天然屏障;晋建兴四年(公元316年)八月,大司马刘曜起兵反叛逼近京师,造成内外断绝。焦嵩、宋哲、竺恢等皆引兵救援长安,散骑常侍华辑监京兆、冯翊、弘农、上洛四郡兵,屯霸上。刘曜见霸上防守严密,“皆畏汉兵强,不敢进”,后终被击溃;东晋义熙十四年(公元418年)夏国匈奴首领赫连勃勃攻陷长安,在白鹿原设坛祭天登皇帝位;唐时黄巢屯兵白鹿原,两次杀回长安;明时李自成屯兵白鹿原,兵锋直指西安。当然,最具有代表性的战争要数桓温、苻雄白鹿原之战了。 永和十一年(公元355年)二月,东晋征西大将军桓温与其弟桓冲等率领4万大军,分水陆两路从江陵出发讨伐前秦。作为策应,另有东晋梁州刺史司马勋及前凉秦州刺史王擢等亦起兵伐秦。晋军一路血战,生擒前秦大将郭敬,进入关中。前秦皇帝苻健派皇太子符苌率领丞相苻雄、淮南王苻生等领兵5万驻扎在峣柳城(今蓝田县)予以反击。 四月,双方战于蓝田,晋军告捷。接着,东晋大将桓冲率领军队在白鹿原对阵前秦大将苻雄。苻雄不敌,前秦再次落败。据《晋书·桓温传》记“雄又与将军桓冲战白鹿原,又为冲所破”。 晋军的接连胜利在关中引起了巨大的震动。附近的居民争先恐后地带来了牛、酒,前来慰劳王朝的军队。很多老人拄着拐杖、抹着眼泪感动地说:“想不到今生竟还能再见到王朝的官军!”《晋书·桓温传》记“居人皆安堵复业,持牛酒迎温于路者十八九,耆老感泣曰‘不图今日复见官军’”。至此,关中从王朝中陷落已经三十八年了。 可是,晋王朝遗民们的欢愉转眼便又变成了失望。 晋军从江陵出发,至蓝田已行军数千里,粮草的补给成了大问题——汉水上游,水狭流急,运输困难。桓温之所以逗留白鹿原,他明白关中沃野千里,粮产颇丰,临近5月,新麦马上就可以收割了,他想以此补给军粮。 秦军见晋军不退,知道旷日持久,晋军必无粮草,为防止晋军抢收关中的新麦,便用清野之计,提前抢收了白鹿原上的新麦。《晋书·苻健载记》记:“健闻温之来也,收麦清野以待之,故温众大饥。” 晋军见粮草补给无望,不敢再拖,遂发兵速战。5月,秦晋两军再战白鹿原,得到了新麦补给的前秦士兵士气大振,而晋军军中粮草将尽,人心动摇,再也占不到一点优势。秦军连战连胜,晋军连战连败,据《资治通鉴·晋纪二十一》记“温与秦丞相雄等战于白鹿原,温兵不利,死者万馀人”。6月初,桓温撒兵败走。 这次战争对于双方都有非常重要的意义:白鹿原之战后,晋国王朝的军队再没有踏上关中的土地,关中一带长期陷落;前秦在白鹿原之战后,再也没有了来自东晋王朝的威胁,终于统一了北方。 白鹿原地域辽阔,涵盖长安区、灞桥区以及蓝田县的前卫镇、孟村镇和安村镇,那么白鹿原之战到底在哪里?我在翻阅资料时频频遇到一个词——女娲堡,如《晋书·桓温传》记“雄又与将军桓冲战白鹿原,又为冲所破。雄遂驰袭司马勋,勋退次女娲堡”;《资治通鉴·晋纪二十一》记“秦丞相雄帅骑七千袭司马勋于子午谷,破之,勋退屯女娲堡”;《晋书·司马勋传》记“后桓温伐关中,命勋出子午道,而为苻雄所败,退屯于女娲堡”。女娲堡,即今之李华村,在白鹿原上孟村镇。由此可见,孟村镇的确是白鹿原之战的晋军大本营和两军的主战场之一。 三 孟村镇依塬傍水,既是先祖青睐的首选生息地,又是白鹿原上的战略高地,经历过多次战争,在战争的促进下,汉族与各个民族相互交融互通,使得孟村镇成为一个人文久远、各民族融合的大家庭。 还是先说说前面提到的女娲堡吧。在孟村镇政府以西2.5公里处、鲸鱼沟的北岸上,坐落着一座古老而秀美的村庄,村口有一个高大威武的牌楼,牌楼上方正书“李华村”三个金字,这就是李华村。在李华村牌楼背面的上方则写着“女娲堡”三字,揭示了李华村与女娲堡一脉相承的历史渊源。 李华村,原名“女娲村”、“女娲堡”,直至新中国成立后还曾设女娲乡,传因女娲在此炼石补天而得名。蓝田县在历史上素以“三皇故居”而著称,其境内华胥镇拥有上古母系氏族社会时杰出的部落首领华胥氏之陵墓,故《蓝田县志》载:“三皇庙……在县西三十里,祀华胥氏、伏羲氏、女娲氏。盖伏羲、女娲皆华胥氏所出,故祀于故里。蓝田县内有华胥氏陵,史称三皇旧居。”故蓝田县关于女娲氏的传说与遗迹众多——今华胥镇红河下游有娲氏村,而红河在史书被称为女娲沟,白鹿原上李华村的原名就是女娲村。明嘉靖《蓝田县志》记:这里有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的“补天台”,传说女娲殁后葬于此,村西曾有女娲墓,今已不存。受当地女娲补天传说的影响,在今天的白鹿原乃至于蓝田、附近的临潼一带,每年的正月二十日,即传说中女娲生日这天,家家户户烙锅盔,称为补天饼。届时,由家中女主人(祖母或母亲)安排全家食饼,同时掰饼向房顶上抛扔,寓意“补天”;再扔向地面、井里以示“补地”。这一习俗代代流传,延至今日。 孟村镇人文久远,久远到人们在探究其源头时往往和古老的传说掰扯不清。孟村镇更是一个各民族融合的大家庭,其境内的不少村落里,都曾融入少数民族的血脉、文化与习俗。 康禾村位于白鹿原北坡塬塄,距孟村镇政府3公里,亦称“康和村”。据史料记载,康和村在古时居住有康、和两大姓,于是村落亦以康、和二姓得名,称康和村。《梁书·康絢传》记载,西晋时,蓝田白鹿原康穆率家族三千户(约1.5万人)到湖北省襄樊定居,在那里建立了蓝田侨县,史称“胡人流寓”。究其本源,康姓本为西域康居国人,以国为姓。到隋唐时,这个位居东亚的国家仍然存在,后被称为康国。村中的和姓亦为西羌大族。据宋《长安志·蓝田》记载:“卢珍乡在县西北一十里,管康和里。”康和里即为今康和村。 赫家村位于白鹿原上的孟村镇境内,因早期居民多为赫姓而得名。赫家村的赫姓原为复姓,即赫连,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赫连勃勃的后裔。公元418年,匈奴族铁弗部英雄赫连勃勃乘东晋将领刘裕灭后秦急于南归之机,攻取长安,在白鹿原称帝,改元昌武,定都统万城。不久,赫连勃勃班师回朝,随从的一部分铁弗部匈奴便在白鹿原上定居繁衍,后汉化为赫姓。 姚村位于孟村镇西北6公里处,是孟村镇最西边的村子,也是蓝田县和灞桥区的交界处。据说后秦主姚泓曾在此驻军,随军的一部分人便落户此处,因最早的居民多为姚姓,村子便得名姚村。后秦是十六国时期羌族建立的政权,后秦主姚泓自然是羌族,他所带的军队亦然,故村子早期的姚姓居民皆来源于羌族。换句话说,早期姚村,就是一个羌族聚集的村落。 此外,孟村镇西坡村的成姓源于匈奴族;石官寨村的石姓源于西域石国,以国为姓;支家河村的支姓来源于西域月氏族;屈家村的屈姓来自库莫奚族(鲜卑族)的屈突姓…… 这些村落的早期居民,皆为西域少数民族,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他们和汉民族交融互通,逐步被同化为汉民族,在白鹿原上上演了一曲民族大交融的历史长歌。 四 孟村镇是白鹿原上海拔最高的地方,塬的开阔俊朗和鲸鱼沟水的灵动秀美完美地结合在一起,风景迷人,地灵人杰,历史上文有南朝智胜法师,武有李自成手下大将刘宗敏。而且临近长安城,历史上曾是皇亲国戚、商贾、墨客旅游避暑之胜地。塬上庙宇寺观众多,仅《蓝田县志》记载的就有七十多处,诸如蒋家寨村的清源寺、段家村的大悲寺、西香村的弘福寺、田禾村的慈悲寺等,不一而足。在这众多的寺庙中,极具代表性的要数清凉寺与太平寺了。 在孟村镇政府西北2公里处的蒋寨村,有一座清凉寺,也叫清凉宫。据说早期的清凉寺占地近千亩,自古为六朝古刹,距今已有一千多年。后来唐太宗李世民、玄宗李隆基都曾对其进行修缮。据说,唐明皇曾御书“清凉寺”匾额,赐寺中石佛为长石佛。关于清凉寺,孟村镇地方文化学者张景汉先生在《书林拾粹》中记载:“清凉寺为六朝古刹,内有西魏大统12年康婆仁造像碑、白阿春造像碑,褚遂良、魏征书石刻等珍贵文物。唐代诗人王维曾寓居于此,留有墨竹图石刻。”寺中文物众多,庭院大柏可五六人合抱。曾住有日本僧人一位,后圆寂于此。大明万历年间曾对古寺进行重修。可惜的是,村中的清凉寺今已不存,古柏也在历史的风尘中不见踪迹。 太平寺位于李华村村西,它的来源据说和武则天渊源颇深。据传武则天原是唐太宗李世民的才人,太宗死后,被赶出宫外,栖身于白鹿原上一个小寺。高宗李治即位三年,迎武则天回宫。回宫后的武则天一直念及此段经历,便于公元689年5月,在白鹿原建“太平寺”。后来白鹿原有旱灾时,有歌谣刻石埋于寺旁,被发现后交于朝廷,歌谣颂扬武则天,祈愿太平。武则天大喜,点歌谣为“宝图”,赈灾百万余担。白鹿原百姓念及武后福泽,遂以唐皇之“李”与歌谣中的“华”为村子取名“李华村”,这就是李华村得名的缘由。早期的太平寺,规模宏大,僧侣过千,香火旺盛。后经历大清嘉庆、宣统年间两次修缮。2018年,太平寺被公布为西安市文物保护单位。 几千年过去了,今日的孟村镇景色秀丽、街市繁荣,散发着勃勃生机。街中的美食最具特色的要数孟村油糕了。孟村街的油糕外皮酥脆、内馅甜软、色泽金黄、呈椭圆状。咬一口,外酥里嫩,糖馅泛出,甜而不腻,油的温热与糖的香甜在一瞬间被点化,汇聚成让人难忘的美妙经历。来孟村街,一定要尝一下孟村油糕。另外,孟村镇的肉夹馍和纯荞面饸饹亦是颇受人们青睐的美食,不少前来打卡的网友把孟村镇的油糕、肉夹馍和纯荞面饸饹称为“孟村三绝”。 历史上,孟村镇的群众文化活动比较活跃。如孟村镇中云村的社火活动规模庞大,精彩纷呈;康禾村的烟火表演构思新奇,各种角色频频吞焰吐火,令人啧啧称奇;香村的社火人员众多,像大头娃、竹马、旱船等成群结队,很是壮观。今天的孟村镇人,继承优良传统,把群众文化活动更是做得风生水起,掀起了一个又一个群众文化的新高潮。让我们祝福,孟村镇的明天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