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进峰
前天整理书房，竟然翻出了多年前单位发的硬壳笔记本。我在扉页上写着：“每月读一本书”。那时，每读过一本书，我都会在笔记本中记录下书名。然而，仅仅记录读过的三本书名后，家里就买来了电脑，于是，我便陶醉在网络之中，沉迷网络快餐阅读，再也没有完整地读过一本书。后来随着手机功能的发达，又整天沉迷于刷短视频，只要有点时间，就抱着观看。至今回想起在网络上都学到了什么，记住了什么，却一个也记不起来。
进入夏季，妻子帮我整理换季衣服，翻出了一大堆网购的打折衣服，多数连内包装都没拆，如今翻出这些衣服，早已不适合我的身材或年龄了。更让人生气的是，妻子竟然在整理过程中还发现我多年前买的登山包，那时我计划休年假时徒步川藏线，可拉链上的价签至今没拆。然而，我如今的年龄和身体条件，已经无法再徒步那么远的行程了。
看到这个登山包，让我想起了前几天去江南旅游。跟着28人的旅行团五天跑六城，在周庄石板路上紧跟导游的小旗子疾走，乌镇月夜举着自拍杆抢占桥头，回来看照片才发现每张背景里都塞满焦虑的面孔。旅游回来才一周时间，我竟然记不住都去过哪些景点，有何传说故事和历史背景，更不要说所到之地的风俗人情和饮食文化了。
我和妻子都经历过缺吃少穿的艰苦童年，节俭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我们一直践行着自认为的“勤俭持家”生活方式。去年夏天超市促销临期牛奶，妻连夜搬回六箱，结果直到保质期后两个月，冰箱底层还冻着三盒发硬的牛奶……最终扔掉时一算，每盒实际成本比正价贵了四元钱。为省水费，我每次都把洗衣机排水管接到大塑料桶里存水拖地。直到上个月搬运重桶闪了腰，理疗费抵得上全家半年的水费开支。妻子最得意的战绩是抢购了十斤特价荔枝，结果三天后腐烂大半。挑拣时被果壳刺破手指又引发了感染，打破伤风抗毒素花了三百八十元。当时她蹲在满地褐红色果浆里懊恼：“卖的时候明明说能放一周的。”
人生社交场上的热闹最经不起晾晒。去年春节前我的大学同学三十多人聚会，喝得半醉的同学们个个拍着胸脯说：“只要同学之间谁有事，大家都不会袖手旁观！”散场时个个难舍难分地说着“常联系呀，有事一定要说话”。然而，直到今天，同学群中连条祝福信息都没有。一个同学前天突然给我打来电话，说他爱人病了住院，想借一笔钱，可我真的手头不方便，就让他先找其他同学借，他说其他同学他都问了，都不方便……
妻子的闺蜜小夏年轻时漂亮有气质，几乎天天有酒局，因其丈夫无法忍受她热衷酒局不顾家，便和她离了婚。离婚后的她一直单身，交际更加广泛……如今她退休了，前段时间妻子听说她患胃癌住进了医院，便前去看望，得知每天陪床的是她花钱雇来的护工，饮食是外卖小哥送来的白粥。小夏深有感触地说：“酒桌上替我挡酒的人，生活中挡不了半点人间冷暖。”
回到家沉思许久，想着是不是每个人的人生中，总有些时光是急匆匆一闪过的，总会有某个瞬间的决定让后来的自己后悔，让一段时光蒙尘？这些时光就像没拆封过的快递一样……夜深人静，我们翻出衣柜里那些没拆封的衣裳，塑料包装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极了超市里永远卖不完的临期商品。洗衣机排水管安静地垂在墙角，再不用接水存桶。妻子剪掉登山包的价签，说可以送给楼下快递站的小伙子。我们商量着要把书房那摞蒙灰的旅游纪念品清空，腾块地方搁两把旧藤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