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茱萸开出金灿灿的小黄花 图虫供图
■宋鸿雁
茱萸，诗一样的名字，诗一样的神秘。
在小学受教时，因为唐代诗人王维的诗作《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让我第一次知道了茱萸。“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在这样的诗句里，我读出了别样的孤独，也读出了一样的乡情。
在医学院求学时，《神农本草经》中有关于山茱萸的记载。在买给父亲的药物中，六味地黄丸里有山茱萸的身影。我还知道另有一种吴茱萸也是中药，两者不同科，果实颜色却相似。在一个早春的清晨，在秦岭中段南坡的佛坪，我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山茱萸。
那是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雨丝细极了，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得到。那雨丝拂过脸庞，柔柔的，润润的，让人想仰起脸庞来感受它，又想伸出舌尖去品尝它，还想伸出手去触摸它。可是雨丝滑极了，柔极了，哪里是用手能触摸到的呢？
远处的山峦被云雾和雨雾遮掩着，环绕着，青灰色的山峦和树木静静地矗立着，越发衬托出雾的轻柔和洁白。沿着沙窝子河岸的道路，一路往山上走，间或有清脆的鸟鸣钻入耳朵。想起清晨时分，尚在睡梦中的我被悦耳的鸟鸣声叫醒，就像小合唱一样。现在，我四处张望，想知道唱歌的鸟儿长什么样子。可是鸟儿们仿佛会隐身一样，只听得到声音，却难觅它轻盈的身影。
突然，一树黄色的花蕾映入我的眼帘。树高约3米，粗细不等的枝条努力伸向天空。在如丝的微雨中，那花蕾黄得清新，黄得自然。走近细看，树皮灰褐色，树枝纤细，对生的花枝上，举起一朵朵黄色的小花伞。一朵伞形花序绽开，里面竟然有二三十朵小黄米状的小花。有的花瓣绽开了，露出里面米白色的花蕊，迎接春风和微雨；有的花瓣紧包着，裹住娇嫩的花蕊，等待阳光和雨露。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山茱萸！山茱萸的花竟然是黄色的，是那种明黄色，所谓的帝王色。一棵，两棵，三棵，直到漫山遍野，直到目光所及。星星点点的小黄花，汇聚成黄色的锦缎，汇聚成黄色的云霞，汇聚成黄色的海洋。这是一道黄色的花坡，那是一座黄色的花岭，汇聚成一片黄色的花海，这是秦岭迎春的使者——山茱萸！
被山茱萸花叫醒的春天，被山茱萸花点亮的秦岭，是那样惹人沉醉。“秦岭高峻兮雁回头，茱萸遍野兮花开稠……”我好像看见茱萸仙子载歌载舞，将春天的传奇演绎。
接下来，我在一个舞台听到了一首佛坪民歌《枣皮花儿黄》，它被一位憨实的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演唱得高亢嘹亮，一唱三叹，荡气回肠。那歌声直钻茱萸林，直冲云霄，直入人心。“佛坪枣皮赛灵丹，神农本草记得全。三月开花四山黄，十里飘香美名扬……”这里说的“枣皮”就是山茱萸。佛坪人把对山茱萸的喜爱融入余音绕梁的歌声里，融入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里，融入血脉和骨髓里。
山茱萸酒摆在面前，滴酒不沾的我，看着托盘里的粗瓷敞口大酒碗，里面盛着红宝石色的美酒，不由心动了。捧起碗，先浅尝一小口，山茱萸酒有浓浓的果香，淡淡的酒味，很好喝呀！遂仰头将酒碗里剩余的酒喝完，人顿时有了飘飘欲仙的感觉。
中午时分，半山的云雾淡了，阴云渐渐转为白云，天空露出纯净清澈的蓝。阳光透过白云的缝隙洒落，洒落在金子般的山茱萸花上，山茱萸花开得越发光明盛大、金光灿灿。佛坪，与佛有缘，阳光下的山茱萸花，有一种普照大地的壮观。
在这里，人们可以赏茱萸花、尝茱萸果、品茱萸酒、听茱萸歌、玩茱萸谷，和静美佛坪来个亲密拥抱。不知是茱萸花醉了我，还是茱萸酒醉了我，抑或是秦岭的山水醉了我，我沉醉在佛坪春天的茱萸花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