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瘦马
西门的骆驼
西门的骆驼，往西再往西
西出阳关。真的无故人
西门的骆驼，在西门卧着
我在西门城墙边抚摸着故人
西门的骆驼是从西域回来的
西门的骆驼是从长安出发的
从公元前138年张骞启程到现在
我喜欢的姑娘，她反弹着琵琶
我喜欢的姑娘是骑着骆驼回来的
在长安，我喜欢的姑娘，她反弹着琵琶
汉阳陵的陶俑
我听说女娲抟土造人
拿起一块泥巴
捏呀捏，就成了我们的样子
我们会流血流泪
也会拥有诗和远方
我们更会死去，把自己还给泥土
这些陶俑，两千多年了
随炉中的火苗辉煌了一小会儿
便开始了漫长的黑暗
光明终于来了，在玻璃罩中
在游人的目光中
他们和她们旁若无人
保持着微笑和静谧
一句话也不说
我凝视着一尊侍女陶俑的眼睛
美丽的脸庞多像
我情窦初开时钟情的女子
她的眼睛在动
似乎在诉说着内心的苦楚
我听懂了
她也想拥有诗和远方，也想死去
最后把自己还给泥土
和王维有关
我原来也有一件和你一样
云朵般洁白的长衫
穿在身上却沾满了污渍
已看不出真实颜色
我都苍老了为什么你还显得玉树临风
你送别朋友时折下的柳枝
谱成了一管箫曲
山谷里鸟儿的歌声撞进我半掩的窗帷
空山就像小溪里晶莹的石子儿一样恬静了起来
缠绵雨夜我不想忍住这无边寂寞
闭上眼睛想象明月青竹
还有娇荷一样回家的女子
在柳青故居
门上的锁我以为是挂着的
我拽了几下。发觉真的锁上了
在小满和芒种之间
有一片被风吹倒的麦子
它们也看着门上的锁。它们不知道
它们此刻的灌浆
只剩下象征意义
我坐在皂角树下
等柳青回来
曾看过一本《创业史》的小人书
想不到有一天
我会坐在他家门口
跟几个老汉婆娘
家长里短，晒起了太阳
谒杜牧墓
知道我们再次相见时
会谁也不认识谁
于是约定好暗号
我说：折戟沉沙铁未销
你说：自将磨洗认前朝
在长安司马村
有人告诉我
你以及你的祖茔就在这里
五六十年前还有高高的大冢挺立
可是现在我分明看到一个大坑
像你诗歌里对仗的平仄句
你曾说：凿破苍苔地，偷他一片天
如果下雨，大坑注满水
这天，还真被你偷来了
你给人写墓志铭
润笔你一直不说
今天，我获得了
以你名字命名的诗歌奖
奖金多少，我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