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江
年少时,每至农历三月,田间地头便是我和同村伙伴的欢乐天地,而风筝,就是我们连接天空与童真的奇妙纽带。
小时候,风筝对我来说,是最珍贵的玩具。那时没有精致昂贵的成品风筝,我的风筝大多出自父亲之手。父亲是个心灵手巧的人,每当三月的微风开始在村子里穿梭,他就会找出竹条、纸张和棉线,准备为我糊风筝。昏暗的灯光下,父亲专注的神情如同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他将竹条削得光滑细腻,根据风筝的形状仔细地弯曲、拼接,每一个动作都饱含着耐心与爱意。
蜈蚣风筝制作复杂,需要一节节精心连接好长长的身子,父亲将每一节都做得恰到好处,确保蜈蚣在天空中能够灵动地“飞舞”。蜻蜓风筝则相对轻盈,翅膀被父亲用薄纸糊得平整而透亮,再用彩笔勾勒出灵动的眼睛和纹理,一只栩栩如生的蜻蜓便跃然眼前。
在父亲做风筝的时候,我总是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眼中满是崇拜与好奇。有时,我也会按捺不住自己的小手,想要尝试着帮忙,却总是笨手笨脚地帮倒忙。父亲却从不责备我,只是微笑着耐心指导。在父亲的鼓励下,我也鼓起勇气自己摸索着做风筝。
我做的是最简单的瓦片风筝,几根竹条交叉固定,糊上一张纸,再系上长长的风筝线,虽然结构简单,毫无技术含量可言,但在完成的那一刻,我的心中依然充满了成就感。当我带着自己做的瓦片风筝和父亲做的蜈蚣、蜻蜓风筝与小伙伴们相聚时,心中满是骄傲,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最棒的风筝,那简陋的瓦片风筝也让我在同伴面前赢足了面子。
放风筝,是我童年中最快乐的时光。
田野里,嫩绿的麦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为我们铺上了一层柔软的绿色绒毯。我和小伙伴们奔跑着,欢呼着,手中的风筝线越放越长,风筝也越飞越高,渐渐变成天空中一个小小的黑点。父亲总是会在一旁耐心地指导我,教我如何把握风向,如何放线、收线。“风筝要迎着风放,线要一紧一松,这样它才能飞得更高更远。”父亲的话语,更似生活的哲理,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中。
在一次次的尝试中,我学会了放风筝,更明白了人生就如同放风筝,需要顺应时势,懂得张弛有度,才能在生活的天空中自由翱翔。
然而,放风筝并非一帆风顺。有一次,一个小伙伴的风筝突然被一阵强风吹得偏离了方向,径直刮到了一座井房旁边的变压器上。那只漂亮的风筝就那样挂在上面,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仿佛在向我们招手,却又遥不可及。小伙伴心急如焚,不假思索地就打算爬上去拿。就在他快要爬上变压器的时候,我恰好转过头看见了这一幕。那一刻,恐惧和担忧瞬间涌上心头,我来不及多想,大喊一声:“不敢上去!”一边喊着,一边拼命向他跑去。
我拉住小伙伴,气喘吁吁地跟他讲爬上去的危险。电,对于我们这些孩子来说,是既神秘又可怕的东西。小伙伴不甘心,眼睛紧紧地盯着挂在变压器上的风筝,满脸的失落和不舍。但在我的再三劝说下,他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垂头丧气地放弃了这个危险的举动。回家后,他的爸爸知道了这件事,特意来到我家向我表示感谢。那一刻,我心中充满了自豪,也更加深刻地明白了生命的珍贵和选择的重要。
每次回到家乡,走在曾经放风筝的田野间,儿时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曾经一起放风筝的小伙伴们,也早已各奔东西,为了梦想和生活而拼搏奋斗。父亲也永远地离开了我,但那些他亲手制作的风筝,却成了我心中最珍贵的回忆。
在忙碌的生活中,偶尔抬头望向天空,看见随风飘动的风筝,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心中涌起一股温暖而又甜蜜的感觉。那根风筝线,一头牵着过去的美好,一头连着现在的我,这份珍贵的记忆都将永远留在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