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民忙罢搞创作 大嘴上门讨说法 栽倒抽搐吓喜民 手捧报纸出主意 借委托书讹春桃 胜利跪谢老恩师 □赵 刚 一 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这不,才数月光景,孔大嘴便将这几年苦心巴力经营蔬菜大棚的收入输了个精光,气得婆娘回了娘家。正当下定决心哪里跌倒哪里爬的孔大嘴为赌资无着落而抓心挠肺之际,瞥见老侯维修部窗台上的一本油脂麻花的杂志,点燃了他的希望之火,疾步向喜民家奔去。 发生在同一年的父母离世及高考落榜的厄运,并未将喜民击垮,而是更加热爱生活,白天经营果园,晚上耕耘文学,一晃,十年过去,虽然果园起色不大,但在文学上却有突破性斩获,那就是散文《村口那棵老槐树》在市刊发表啦!喜民喜极而泣,将镇邮电所代销的十多册样刊买个精光,逢饭馆、商店、维修部、裁缝铺免费发送一册。正当他捧着杂志陶醉不已,决心以更大的勤奋回报命运的垂青时,不料孔大嘴上门兴师问罪:“好你个喜民,年纪轻轻学会欺负人哩!” 喜民一头雾水:“三哥,你说啥哩?”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侵犯了我的名誉权!”孔大嘴气呼呼地说着,从怀里掏出市刊,丢向喜民。 喜民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写的是老槐树,侵犯了三哥的名誉权?” “别背着牛头不认赃!”孔大嘴指着文章标题,一字一顿道,“《村口那棵老槐树》,是吧?我家住在村口,《村口那棵老槐树》说的是我家门口那棵老槐树,对吧?你写我家门口那棵老槐树,经过本主人同意了吗?既然未经本主人同意,难道不算侵犯了本主人的名誉权吗?若不赔偿,就法庭见!”言罢,“咚”的一声栽倒在地,两眼一翻,手脚不住地抽搐起来。与世无争的喜民何曾经过这等场面,一把将孔大嘴抱在怀里,又是掐人中,又是连声唤:“三哥!醒醒啊!有话好说!只要三哥满意,啥条件我都答应!” 孔大嘴突然睁大眼睛:“这话可是你说的,我提啥条件,你都答应?” “答应!答应!” “念你初犯,三哥网开一面,不上法庭了。”说着,孔大嘴将手掌一伸,“拿来!” “啥?” “两千元精神损失费啊!你不是说不论我提啥条件都答应吗?咋,变卦啦?” “两千元?太狠了吧!再说……” “臭小子,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为自己的错误埋单?好,那就看看,到底是一条人命重要,还是两千元重要?”孔大嘴说着,一骨碌翻倒在地,手脚抽搐得愈发厉害。喜民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被碰瓷了,顿觉吞了一只苍蝇,胸口憋得难受,咬牙切齿道:“这个单,我埋!” 二 知识就是力量,智慧就是金钱。回想起自己刚才正义凛然的气概、字句珠玑的口才、惟妙惟肖的表演,不费吹灰赚得两千元真金白银,孔大嘴乐得直冒鼻涕泡。有这两千元作饵,非把先前输掉的大鱼捞回不可!然而,事与愿违,赌场的板凳尚未坐热,两千元便像冰棒那样融成了一滩水,流入了别人的腰包。孔大嘴越想越憋屈,本欲睡个天昏地暗,怎奈肚子饿得着不住,便到村东小卖铺想赊一把挂面哄肚子,哪知店主叫他先把前期挂账结了。正当孔大嘴要与店主理论一番,却被收银台上的市报吸引了目光,遂顺手抄起,骂咧咧而去。 孔大嘴二次登门,喜民拧身不搭理。孔大嘴笑嘻嘻道:“还在为精神损失费的事生三哥的气?法治社会,知法、用法,公民义务哩!” “可是,那篇稿费才20元,你却诈走我两千元,还说不黑?” “区区两千元,买走那么大个教训,兄弟你赚大发哩!等别人侵了你的权,你也依法维权,不就赚回来哩?” 喜民揶揄道:“我家既不住村口,门前又无老槐,谁会侵我的权?” 孔大嘴神秘兮兮道:“你请三哥撮一顿,三哥给你指条财路。” 喜民虽心下不屑,但还是煮了一老碗香喷喷的挂面。饿极了的孔大嘴一番狼吞虎咽后,摸出从小卖铺顺手牵羊的市报,将报尾一则题为《八水县教师赵春桃散文<村口那棵老槐树>荣获全省生态文学大赛一等奖》的短讯指给喜民。喜民一把揉了报纸,急眼道:“赵老师是我的恩人,不准你打她的主意!” 提及赵春桃,喜民心头立即涌出母爱的温暖。爹娘在世时经常告诉他:早年,由于家里穷,营养跟不上,喜民娘产后缺奶,饿得喜民连啼哭的劲都没有。未过门的邻家妹子春桃闻知,连夜从婆家拉回一头奶羊(事后得知,春桃用那头奶羊抵了彩礼),才将喜民的小命保住。后来日子稍微舒展,喜民爹拿出一头卖猪钱以示谢承。春桃坚决不收,说:“哥,你如果真心感谢妹子,就供喜民把书念好。我在县高中等他!”喜民爹没有食言,克服万难把儿子供进县高中重点班,成为春桃的得意门生。也正是这一年,喜家夫妇患染重病,临终前将儿子托付春桃。喜民娘在临咽气前,拉住儿子的手千叮万嘱:“记住,如果没有春桃姨,就没有你!娘走后,春桃姨就是你的亲娘!”喜民爹则非要看着儿子给春桃磕三个响头才闭上眼。更令喜民感恩戴德的是,高考落榜后,春桃非但没有嫌弃,相反以作家柳青的名言勉励他自强自立:“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喜民牢记教诲,无论生活多么艰难、劳作多么艰辛,他都与书为伴、笔耕不辍,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发表的第一篇作品,竟然使自己莫名损失两千元!而今,孔大嘴欲将龌龊的黑手伸向春桃,怎不令他怒发冲冠? 孔大嘴嗤笑道:“恩人?狗屁恩人!这年头谁最亲?当然是钱最亲!你念及她的恩情,谁补偿你的损失?” 喜民悻悻道:“千不该,万不该,赵老师不该也写了村口那棵倒霉的老槐树。恭喜你又有财发了!可是,这件事跟补偿我的损失有啥关系?” “关系大哩!哥要是有心独吞,径直跑到县高中寻赵老师私了就是了,何必在你这里瞎耽搁工夫?”见喜民不明就里,孔大嘴点拨道,“你想想,喜民版《村口那棵老槐树》在先,赵春桃版《村口那棵老槐树》在后,同一个标题,同一个主题,说她剽窃你的作品不为过吧?老师剽窃学生作品,那不是滑天下之大稽的丑事吗?” “虽说标题一样、主题雷同,但是各有各的写法,硬朝剽窃上生拉硬拽,不合适吧?” “合适哩!你知道前些年火遍全国的《读者文摘》后来为什么改名《读者》?还不是因为美国的《读者文摘》注册在先吗?仅凭剽窃标题这一条,赵老师就得认罚?更何况她还剽窃了你的主题!三哥一口唾沫一颗钉,两千元精神损失费,一分钱也少不了兄弟的!但是有个条件,你得给哥写份《委托书》……” “只要能补偿我的损失,我听三哥的……” 三 乡党来访,春桃欢颜,敬烟沏茶,忙乎得紧。孔大嘴环顾简陋的家居,惊惑不已道:“你不是高级教师吗?高级教师家里怎么寒酸成这样?” 春桃笑道:“谁说高级教师就该高级享受啦?我们班里有3名学生家境很不好,如果我这个班主任不帮衬,学生还有啥指望?这就叫‘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学生’……” 春桃春日暖阳般的话语,令孔大嘴脸上发烫,转念思忖,若不碰她的瓷,猴年马月才能东山再起?因此板起面孔道:“赵老师,兄弟受人之托,要和你打官司哩!” 春桃被孔大嘴滑稽的变脸逗乐了:“好呀!我倒想听听,我遵纪守法的人民教师,能惹下啥官司?” 孔大嘴从怀里掏出《委托书》递上:“你的学生喜民找了好几个律师,要和你打官司,被我拼命拦下。我告诉他:‘赵老师是好人,对你个人有救命加栽培之恩,对全县教育事业有桃李满园之恩,你咋能玷污赵老师的名节?放心,三哥是方圆最一碗水端平的人,赵老师是全县最通情达理的人,你把这事全权委托三哥处理,中不?’就这样,我撂下手里农活,赶来办交涉,趁事情还没有闹大,花几个小钱私了,名节要紧哩!” 在孔大嘴口若悬河的当口,春桃已两三眼阅毕《委托书》上的文字—— 兹委托八水县高桥乡老槐树村三组村民孔大嘴,全权处理八水县高级中学教师赵春桃剽窃本人喜民(身份证号码略)文学心血之作《村口那棵老槐树》的相关事宜。 委托人:喜民 春桃归还《委托书》,心平气和地品起茶来。孔大嘴耐不住问:“赵老师,你真就放任喜民胡来,真要对簿公堂?” “只要公堂肯受理,我倒非常乐意给自己简单得好像一张白纸的人生履历上增添一点色彩。喜民发表在市刊的那篇文章我看过,文字干净利落,保持了在校期间作文的优点;不足之处是主题立意太过平淡,倘若换个角度,将对童年的追忆与对环保的呼唤结合起来,则别是一番神采。相反,我的同题作品喜民肯定没有读过,因为获奖作品集正在编排中,尚未对外刊行,写的是国家恢复高考后,一对青年恋人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相互鼓励、双双圆梦的故事。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篇文章,有什么剽窃可言?请你转告喜民,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一步走错,抱憾终生。如果有什么困难,他尽可来找我,老师的大门,永远对每一个学生敞开。” 孔大嘴的心头酸溜溜的,倘若自己当年遇到这么好的老师,听到这么中肯的教诲,何至于踏上被戳脊梁骨的不归路?孔大嘴灵机一动,换了一副可怜相:“好我的赵老师哩!难怪人常说知生莫如师,你简直把喜民看入骨头哩!他确实遇上了挠头事,又不好意思向你开口,这才出此下策。” “喜民遇上啥挠头事?快告诉我!” 孔大嘴心下好笑,装模作样叹息道:“喜民比我家胜利大一轮,眼见三十而立,还是光棍一条。最近相中东马坊一个姑娘,可是东拼西凑,却还差一万两千元彩礼,急得他连死的心都有哩!喜民孤苦伶仃,你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不碰你的瓷,还能碰谁的瓷?” “为了区区一万两千元就连死的心都有哩?而且碰老师的瓷?真没出息!千难万难都不能误入歧途!”春桃言罢,掏出手机拨出三个电话:“我是赵春桃。有事需要用钱。我会尽快归还。谢谢!” 放下手机不足一个小时,便先后有五拨人登门,无一例外地捧上一个信封,撂下一句:“有多没少,一点心意。如果说还,就把咱们的交情搞生分哩!”连一张二指宽的欠条都不让打,转身就逃。人家不要归不要,但春桃却细心清点,分别记下,念叨着:“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要还,要还,哪有昧良心不还的道理?” 孔大嘴好生纳闷,明明见春桃拨出三个电话,怎么会有五拨人登门,难道连借钱的事都有人凑热闹?联想到昔日穿一条裤子还减肥的狐朋狗友们,如今一个个躲避无踪,他就气不打一处来。由此可见,支撑一个人威信的,不是你开哪款豪车、用何种名牌、有多少存款、交多少朋友,而在于你是否具备被人尊崇、一呼百应的人格魅力。春桃就是这样一位具有崇高人格魅力的人,瞧瞧登门者送来的那一个个信封,哪一个少于四五千元?为啥只说一万二千元呢,为啥不狮子大开口要十万八万?悔之晚矣!悔之晚矣啊! 四 一直圪蹴在村口老槐树下等候的喜民,颤手接过孔大嘴递来的两千元钱,激动地连声说:“还是三哥能行!”孔大嘴没好气道:“跑断了腿,磨破了嘴,贴赔了车票,连一口热乎饭还没吃到嘴里,能行啥?”喜民嘿嘿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三张脏兮兮的十元票子递上:“镇上刚开了家煎饼店,味美量足,一二十元钱包管三哥打饱嗝。剩下的钱我就不要哩,算是谢承!” 孔大嘴没有想到,憨头憨脑的喜民居然皮薄如纸至如此地步,还有脸说剩下的钱不要哩,算是谢承。谢承个龟!幸亏未将一万二千元全部交给那货分处,否则悔青肠子! 乜斜着孔大嘴气哼哼而去的背影,喜民轻蔑道:“如果没有我的宝贝文章,你想喝风屙屁都没有!白得三十元还嫌少?”转头,瞧见胜利蹬着自行车急火火而来,不禁心生好奇。胜利是孔大嘴的独子,聪慧伶俐、诚实本分,颇得乡党好感,两年前考取县高中后住校,一门心思考取好大学,除了寒暑假,基本不回家,而今,非寒非暑,他怎么回村哩?喜民正在疑惑,胜利跳下车,一边拭着脑门上的汗珠,一边问喜民:“民叔,我爸哩?” “你爸?”喜民没好气道,“你爸那号货,旁人避之不及,谁在乎他的去向?” “不对吧?我爸帮你讨回十二万元,你不摆上满汉全席谢承倒罢了,还能不知道他的去向?” “十二万元?”喜民的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黄灿灿的眼珠滴溜溜乱转,“啥十二万元?” “据说赵春桃老师剽窃你的文章,在省上得了大奖。我爸替你讨回十二万元私了费,你能不知道?我找我爸要生活费,又不打你满汉全席的主意,你还对我保密?” 不待胜利把话说完,喜民瘦若刀削的黄脸颊已经变成紫茄子,心里飞速盘算着两千与十二万之间的巨大差异,丢下胜利,疾步朝镇上奔去。 五 煎饼店。孔大嘴正一口煎饼一口啤酒享受着,冷不丁被从天而降的喜民一把揪住领口,凶神恶煞叫嚣道:“敢截我的胡!敢截我的胡!” 孔大嘴自知事情败露,索性撕破脸皮:“你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老子帮你跑腿出力的,图啥?连一万元辛苦费都不值?见面分一半,再给你四千,扯平哩!” 孔大嘴话音刚落,被喜民一个饿虎扑食压在胯下,一边拳脚相加,一边破口辱骂:“叫你耍诈!叫你坑爹!十二万元,敢少一个子儿,老子跟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膀大腰圆的孔大嘴何时吃过这等亏?尤其听说喜民要讹十二万元,顿时气炸肝胆,伸手扯下脚上的鞋子,使尽吃奶力气,撸在喜民的面颊上。喜民惨叫着滚落一旁。孔大嘴趁机跃起。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两个人昏天黑地鏖战起来…… 六 镇派出所。所长老黄板着面孔,但仍难以掩饰那副与生俱来的慈善相,他盯着狼狈不堪的孔、喜,大声道:“一个说一万二,一个说十二万,叫我听信谁的?” 孔大嘴:“当然信我的!一万二千元是赵老师亲自交到我手里的,有她为证!” 喜民:“信他的鬼话,恐怕把年都能过错哩!十二万元是他儿子胜利在村口亲口告诉我的,亲儿子还能拆亲老子的台?” 听说是胜利捣的鬼,气得孔大嘴七窍生烟,但转念一想,便将地包天的厚嘴片撇向耳根:“我家胜利正在念高三,时间比金子还宝贵,哪有闲工夫跑回村口跟你一个落魄的落榜生闲磨牙,而且是无中生有坑老子?你个蔫叫驴,哄鬼哩!” 孔大嘴刻薄的辱骂,气得喜民手脚哆嗦,无言以应。 老黄忍不住笑道:“不义之财惹祸端,弟兄二人把脸翻,皮肉之苦记心间,改邪归正莫迟缓。不管是一万二,还是十二万,亲手拿,当面还,不就一清二楚哩?” 到手的鸭子要飞,二人虽心有不舍,却无可奈何,由换上便服的老黄领着,来到与县高中一墙之隔的教师公寓。刚进屋,孔大嘴一眼看见儿子正将洗好的茶杯有序地摆上茶几,惊问:“胜利,你不在学校安心读书,咋来赵老师家里当起钟点工哩?” 胜利笑嘻嘻道:“功课上学期已经结束,这学期强化复习。赵老师说我是好苗子,只是物理弱些,就牺牲个人休息,帮我补习物理哩!” 孔大嘴愧疚道:“赵老师是好人。你要好好报答老师的恩情!” “好呀!怎么报答?一万二好呢?还是十二万好?”胜利笑眯眯地盯着老爸,盯得孔大嘴一激灵,旋即恍然大悟:“小兔崽子,你敢坑爹!”言罢,挥拳冲上。胜利机敏地躲到老黄身后:“黄伯救我!” 老黄一把扯住孔大嘴的胳膊:“这是干啥?主意是我出的,别难为孩子!” 孔大嘴顿时蔫儿了:“这……这到底是哪儿跟哪儿啊?” 七 原来,复习中,胜利有两道物理题拿捏不准,便找赵老师请教,恰巧看见老爸一边将一个厚墩墩的信封揣入衣袋,一边向赵老师道别,心头立时“咯噔”一下,暗想:常听同村的同学讲,老爸为了在赌场咸鱼翻身,把十里八村认识的人家几乎借遍,借不来就骗,被乡党下眼观,今天竟然找到赵老师的门上,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待听明原委,更是急得跺脚:“好我的赵老师!我爸把人活臭哩,你咋能轻信他的话?一万二千元钱,八成被他拿去赌场……我这就报警去!” 春桃大惊,拉住胜利:“不可!你爸的行为已经构成诈骗罪。我国法律规定,诈骗金额为一万元的,基准刑为有期徒刑六个月,每增加一千元,刑期增加一个月。如果报案的话,你爸将被判有期徒刑八个月!那样的话,你们的家不就毁了吗?最妥善的办法是,你爸主动退款,我不予起诉,法律不予追究。” 胜利“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泣不成声道:“您真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我替我那不争气的老爸谢谢您!” 春桃搀起胜利,略作沉思,安排他到镇派出所找所长老黄想想办法,千叮万嘱:“越私密越好,千万不敢节外生枝!” 听罢胜利心急火燎的陈述,老黄笑得前仰后合:“你那个赵老师啊,还高级教师哩,却被赌徒碰了瓷!碰就碰了吧,偏偏告诉我,就不怕被我拿捏一辈子?真是个瓜老婆子!嘿嘿嘿……” 听话听音,胜利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黄所长和赵老师是夫妻啊!这对有趣的夫妻,虽然因为工作原因,聚少散多,但丝毫无损如胶似漆的默契;而自己的爸妈虽然近在咫尺,却似远隔天涯,都是该死的赌博惹的祸!想到这里,胜利的心头沉甸甸的,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帮助父亲浪子回头,黏合那个曾经温暖无比、而今濒临破碎的家。 于是,在老黄的精心策划和胜利几近完美的演绎下,孔大嘴和喜民这两个因一时贪念而误入歧途的碰瓷者,心悦诚服地回归到真善美的大本营。当他们再看风景的时候,少了贪婪与自私,多了淳朴与善良;少了懒惰与欺诈,多了勤奋与诚信;少了刻薄与算计,多了宽容与坦荡。 天地之间,一切都那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