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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4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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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修己以敬

日期: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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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长安悦读       上一篇    下一篇

  ◎梁锦奎   古代志士仁人,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作为毕生的追求和目标。其中,当以“修身”二字贯穿始终;修身又以“求知”为先,没有知识,就没有眼界,也难说胸襟。修身的方向,是树立正确的“三观”,即“科学的世界观、正确的价值观和积极的人生观”,其中,价值观最为紧要,它是价值判断,体现人生取向。   癸卯初春,百业甫定,张建政先生送来他编纂并书写的《读典卮言》样本,细览之下,钦佩之余,亦感欣喜。这本书是他多年恪守为人之道和为官之道的心得体会,也是他提供给同道和后生的修身宝鉴,殊为难得。   自古以来,“治国平天下”都需要有人当官。当官容易,当好官难。《读典卮言》中,有相当的篇章包含了作者对“为官之道”和“为人之道”的理解和追求。   “官”字在古代汉语中的本义,作形容词,是指属于国家、政府或公家的事物,如官办、官仓、官邸;作名词,指生物体中负责某种独立机能的组织,如器官、感官、五官,引申为国家必不可缺的管理公共事务的机构和职位。这种机构和职位,需要“自然人”去担当“法人”,行使职能,是为“当官”。显然,当官须以天下为公、替天行道,容不得半点私欲,只有“以天下为己任”的人才能当好“官”。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是为“官德”。   在历代诸多贤官能吏中,有两位达人的作为和精神可谓楷模。一位是秦代的李冰,一位是宋代的范仲淹。   李冰的可贵之处,在于生前不求名利,死后名满天下、利泽万民。李冰,无疑是最敬业、最称职的秦国郡守。说起来许多人不信,最早提到都江堰工程的记载,只说是“蜀守冰”,连姓都不知道。《史记·河渠书》记:“蜀守冰凿离堆,辟沫水之害,穿二江成都之中。此渠皆可行舟,有余则用溉浸,百姓飨其利。”到《汉书·沟洫志》,才出现“蜀守李冰凿离”的全名全姓。李冰当年的艰难,非今人所能体会。翻山越岭勘探,全靠步行,施工地点往返,不避寒暑。没有雷管、炸药,没有水泥、钢筋,更没有汽车、塔吊,却在没有破坏生态环境的情况下,极大地改善了当地的自然生态和人文生态。他完成了都江堰工程,又疏通成都二江即检、郸二江(今南河、府河),开凿广都盐井,使川西平原变得富饶天下,为秦国打造了第二个天府,又赢得了民心,换来了蜀郡长期安定。   范仲淹的出现,是中国历史上不可多得的言行一致的贤才。“居庙堂忧其民”:国内出现大面积蝗灾,他建议派员赈济,仁宗皇帝一时没有答复。他说,“宫掖中半日不食,当何如,今数路艰贪,安可置而下恤?”后来皇帝派他去安抚,他尽职尽责办事,回来还把饥民吃的野草拿给皇帝看,“请示六宫贵戚,以戒侈心”。“处江湖忧其君”:他担任地方官后,听说京城要大兴土木建宫苑,在陕西大量收购木材,马上上书劝止。他指出大拆大建的历史教训很多,“今复侈土木,破民产,非所以顺人心、合天意也。宜罢修宫观,减定常岁市木之数,蠲除积负,以彰圣治。”该工程最后搁置。这些都为时人赞颂。但范仲淹对后人精神上的贡献,在于他提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价值观。   关于“先忧后忧”,古已有之。大戴《礼记·曾子立事》:“先忧事者后乐事,先乐事者后忧事。”有这样的认识已不简单,但还停留在“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智慧层面。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认识,已到达后人仍在理想追求的崇高层面。这才是范仲淹难能可贵之处。   范仲淹写《岳阳楼记》时,是龙图阁直学士、户部郎中、陕西经略安抚副使兼知延州(今陕西延安),襄理西北战事,后又擢参知政事(相当于副丞相)。与他同时代的苏轼,评价其高风亮节:“出为名相,处为名贤;乐在人后,忧在人先。经天纬地,阙谥宜然,贤哉斯诣,轶后空前。”还特意指出:“其于仁义礼乐,忠信孝悌,盖如饥渴之予饮食,欲须臾忘而不可得。如火之热,如水之湿,盖其天性有不得不然者。虽弄翰戏语,率然而作,必归于此。故天下信其诚,争师尊之。”当一个人的道德修为成为“天性”时,他的人格魅力就无法抵挡,只能千古流芳。金代元好问赞扬他:“在布衣为名士,在州县为能吏,在边境为名将,其才其量其忠,一身而备数器。在朝廷,则孔子之所谓大臣者,求之千百年间,概不一二见,非但为一代宗臣而已。”《宋史》的评语是:“自古一代帝王之兴,必有一代名世之臣。宋有仲淹诸贤,无愧乎此。仲淹初在制中,遗宰相书,极论天下事,他日为政,尽行其言。豪杰自知之审,类如是乎!考其当朝,虽不能久,然先忧后乐之志,海内固已信其有弘毅之器,足任斯责,使究其所欲为,岂让古人哉!”   陆游有两句诗:“更事愈怀忧国切,苦心始觉著书难。”之所以花费笔墨在此讲述李冰和范仲淹的往事,是因为《读典卮言》全书贯穿了先贤的理想和智慧,张建政先生的修为中也有这些人的身影。这也是我不惮浅薄,提笔撰文,以表欣喜与钦佩之情的理由。若有舛误,亦祈诸友指正并海涵。   意大利著名历史学家贝奈戴托·克罗齐说过:“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美国著名作家克里夫顿·费迪曼在所著《一生的读书计划》也说过:“所有富有想象力的艺术家,只要他们足够伟大,都可以成为我们的同代人。”我们理解了历史,历史就是现在;我们理解了古人,古人就活在当下,与我们同在。   《读典卮言》,张建政/著,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24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