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
秋日诗笺
在高原，我想给你写一封信
一封比铁轨还长的信
可不知该以哪句开头，那就写
一只鹤或白色药片
因为白色能让内心迅速平静
北方的气温骤冷
关于温度或季节
那些一夜换装的植物比人类更先感知
镜中的我以流水的速度老去
可屋后的河流
还像我第一次带你看它时那般
清澈和悦耳
以前我总喜欢拾捡不同形状的枯叶
在相框或笔记本里
拼凑出形态各异的秋天
然后独自陷入一场秋雨中伤感
现在更爱收集羽毛
麻雀的，鸽子的，野鸡的
触摸这些五彩的柔软
它们让我联想到飞翔
以及天空的蔚蓝如海水
与你诗中描述的几乎一样
依然有农人扛起锄头或提着镰刀
走进金色的田野
落日，归鸟，黄昏，晚霞
依然不是调动他们
喜悦的一部分
诗人不必在纸上心生怜悯
他们保持着最原始的干净
他们的一生如云
洁白而又轻盈
秋的祝词
一场连绵的秋雨
掩埋最后的寒蝉与凄切声
田野里的粮食与天地间的飞鸟
皆有归处
野菊挤满我回家的路
如火苗般闪耀的松鼠
钻进后山更加翠绿的松林中
唯一担心的是那些无家可归的蝴蝶
就请带上五彩的翅膀与明媚的瞳孔
统统搬进祖母白内障的眼睛里去住
我想把树梢上所有不忍别离的黄叶
分发给曾经热爱
或现在依然热爱秋天的人
愿所有真挚热烈的燃烧
不能只获得灰烬
还应收获无数璀璨的黄金
落叶之歌
秋天呈螺旋状
在一枚叶子的背面画下风暴
诗人已赋予你蝴蝶的灵魂
坠落吧
请务必将大地砸疼
燃烧吧
这些在夜晚亮起的灯盏
去安抚
高原上匍匐的黑暗
在秋天
在秋天
我也不能确定
哪一片落叶是爱情
哪一片又是衰老的心
相似的飘零
却各有各的轨迹与命运
在秋天
我的内心也飘满白雾
被一条秋汛的河流拦住去路
常常像一只丢失花园的蝴蝶
既然没有值得停留的美景
何不学一朵蒲公英，随风飞行
在秋天
我像黄土高原上发呆的梵高
把一朵又一朵的白云，画成
蓝天里漂流的海岛
把每一棵枯黄的野草，画成
大地上燃烧的火苗
在秋天
亲人们如北方大地上奔波的蚂蚁
忙碌且幸福
星空下
在外婆家屋顶失眠的那个夜晚
墨蓝色的夜空像一张崭新的复写纸
我用一只萤火虫
印出一小片扑闪着眼睛的星空
九月
九月的北方，蓝如深海，蓝如火焰
不用怀念鸽群和麻雀，鹰早已飞远
它们都有自己的命运和归宿。流水
有流水的意义，枯萎也是一样
将那些爱慕虚荣的心关进蝴蝶的身躯
已没有一朵蔷薇可供我细嗅，效仿
一只橘色的猫，走出虎步。一棵果树
终将成为果树，而一片田野终将举起
火把，把我们潮湿的村庄再次照亮
九月，夜幕低垂
那些星星能否踩着
屋檐，重新返回人间
秋日情书
在秋天
世间万物都该被祝福
它们等待一场薄雾降临
就像等待一场被祝福过的婚姻
我喜欢在空空的房间
撞击两块从河边拾回的石头
制造出一些美妙的声音
喜欢它们摩擦出的热
以及迸溅出的火星
多么像爱情
秋辞
我用煽情的诗句
撺掇北方的树叶
集体变黄
北方人的幸福或悲伤
在各自的屋顶暴露无遗
南飞的鸟群缓慢抖动翅膀
草木赶在天亮前要经历一场霜降
手握镰刀的人
像黄土高原烧疼黑夜的煤油灯
他们的一生只流两行泪
一行是金黄的玉米粒
一行是铁黑的葵花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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