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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5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杨梅的滋味

日期: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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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酸后的甘甜,这滋味记忆悠长。 图虫供图      ■王艳锋   1979年6月,我上三年级。一天放学回家,我扔下书包,按惯例端起凉水杯“咕咚咕咚”地狠灌一气。喝完后,我大声喊道:“妈,妈,水里有啥啊?咋是酸的?”母亲一边系围裙一边笑着说:“杨梅!你爸出差回来带的杨梅,我泡到凉水杯里了。”   父亲当时是西安一所铁路学校的老师,经常出差到各地讲课。   母亲说罢端上一盆用盐水洗泡好的杨梅。我头一次见到这种水果,绛紫色,圆圆的,闻不到什么香味,像爷爷手上盘的手串珠子。好奇心下,我蠢蠢欲动把手伸进果盘中,手“啪”的一声被母亲打开,“等你姐洗手回来一起吃。”   姐姐回来,刚一坐下,我迫不及待抓过一把杨梅就塞到嘴里,狠狠嚼起来。“嘣”的一声,“哎呀,我的牙啊!”杨梅硬硬的核儿狠狠地硌了牙,我嚎啕大哭。母亲心疼地跑过来抬起我的下巴,掰开嘴,看了看,嘘一口气,说:“还好,牙没硌坏。你小心点吃啊,又没人跟你抢!”我一边哭一边瞥了眼姐姐。只见她坐在那里,不急不缓地用大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颗杨梅放入口中,细细地品味着,轻轻地皱起眉头,说了声“酸”。我没吭声,又抓起一把塞在嘴里,小心翼翼地嚼起来。“酸甜”,我倔强地昂着头对姐姐说,又抓起一把塞进嘴里。姐姐看了我一眼,没理会我,继续斯文地捏着杨梅一颗一颗慢慢品着。父亲一边洗菜一边对我说:“少吃一点,牙会倒的!”我不以为然地继续大把抓着吃……   “吃饭了!”母亲喊了一声。父亲常年在外,回来自然要准备丰盛的饭菜,还特别蒸了白米饭(关中盛产小麦,平日家里多食面食)。看着一粒粒晶莹剔透香气喷喷的大米粒儿,我嗓子里“咕咚”一声。母亲笑着说:“你个馋猫!”父亲帮着端菜上桌,莲菜炒肉、豆角炒肉、白菜豆腐炖粉条、酸辣土豆丝,好丰盛啊。“爸,你要是天天回来多好啊!” 父亲母亲哈哈大笑起来……当时肉、油、布等按月供应,要凭票购买,肉可不像现在天天能吃着。   我夹起一块豆腐放到嘴里,一嚼,“啊”地一声哭了起来,“疼,我的牙啊!”母亲急火火地掰开我的嘴,一看,说:“牙好好的啊!”父亲夹起一块肉,放在嘴里慢慢嚼着,一边笑着看:“没事儿,他就是杨梅吃多了,牙倒了,一两个小时后就好了。”母亲长吁一口气说:“吓死我了,你也不早点提醒我们!”父亲说:“我提醒了,他没听。我就是要让他长长记性——见到新事物,不能贪,要谨慎!”   盘子里的肉越来越少,我又恨又急地哇哇大哭起来……过了好久,牙不疼了,父亲给我端来了热乎乎的饭菜。原来他看着我吃了那么多杨梅,就知道牙会倒,所以提前就把饭菜拨出来一部分,给我留着。随后他语重心长地说:“吃吧,今天的事儿是要让你明白两个道理:一个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要听人劝!另一个是,对于自己不懂的事儿,不要由着性子贸然尝试,还是要谨慎一些,多了解再作选择。”我当时饿得饥肠辘辘,一心就想吃白米饭配肉,没有细细品味这两个提醒,以至于后来有一次差点儿犯下大错。那时再回顾父亲当年的提醒,感慨万千,此后这两句话在我的人生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工作以后,我喜欢上了酿杨梅酒。   每年杨梅上市的时候,我就会买一些洗净阴干,放入一个大广口瓶中,一层杨梅一层黄冰糖地铺好(因为听说黄冰糖比白冰糖味道更佳)。杨梅一层层铺到约莫瓶子容积一半的时候,再倒入一种佛山特产的九江双蒸酒。邻居老广说,这酒里有肉,喝起来香。酒一直倒到瓶颈处,然后放置阴凉处。等半年后,汤稠、色红、味甜的杨梅酒就酿好了。每每这个时候,我会给父亲母亲灌一大瓶送去。杨梅酒映衬着双亲喜悦的笑脸,那一刻,我无比幸福。   幸福的事有很多,双亲健在,天伦之乐,那种和谐的氛围最是美满。人生旅途中,堂前尽孝的幸福感,有时会后知后觉,就如同杨梅的味道——酸后的甘甜,更有一番滋味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