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灵桥 古灵桥牌楼 客省庄古龙王庙 古灵桥北侧水陆码头 上世纪90年代末的灵桥遗址 客省庄旧景 沣河 □王小虎 前段时间，我去西咸新区马王街道客省庄村参会，在其村委会会议桌上，看到一个长两三米的木质大桥模型。一问，才知是村外沣河上一座由清代朝官赵舒翘捐建的古石桥，此事引起了我的兴趣，并和他们深聊起来，对此桥的往世今生作了了解。 一 客省庄地处长安西片，沣河之滨，又名开水庄、开庄，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丰镐遗址”所在地。1955年，考古工作者在客省庄一带经过考古勘探，发现此地有仰韶、龙山、西周、战国以及汉唐等时期的多种文化遗存。这些遗存由许多古村落遗址和墓葬组成，最底层是仰韶文化，其上类似河南的龙山文化，具有独特的文化特征，因此被命名为“客省庄二期文化”，也称“陕西龙山文化”。客省庄二期文化特征主要体现在陶器上，主要是灰陶，多为泥质，有大量篮纹、绳纹。三足类炊器中，鬲、斝较多，鼎、鬶少见；饮食器中，罐、碗较多，盘、盆稍少；特别是有一种折肩小平底瓮，为其他地域文化所罕见，是代表性器型。在制陶工艺上使用了空心锥体型的陶内模，或以原有的陶器袋足为模子，外部敷泥拍打，制作出鬲、斝、鬶、盉等器物的袋足部分。客省庄有些陶鬲袋足的内壁，发现了由带纹内模遗留下的“反篮纹”或“反绳纹”印痕。这种用内模制造陶器袋足的方法，只见于陕西龙山文化。客省庄出土的许多长方形石刀，穿孔的部位靠近刃部，同其他地域石刀穿孔多在背部的情况有别，这也是该文化的一个特点。二期文化层之上是西周文化遗存。约公元前1056年，周文王去世，姬发继位，号为武王，继续对殷商作战。约公元前1046年，武王率军牧野一战，殷商大败，纣王命丧鹿台，商朝灭亡。周武王建立周朝后，在沣河以东建都镐京。《诗·大雅·文王有声》有：“考卜维王，宅是镐京。”镐京是西周的首都，与丰京合称为“丰镐二京”。据传：武王登基后，在丰京举行开国典礼。各路诸侯、皇亲国戚都提前进京参加庆典。按照西周礼制，这些进京面君的臣子，都应沐浴净身，正冠整衣，武王便把这些嘉宾安排在文王故宫（大致位于今客省庄西围墙南沣河管理处）暂行休憩，并赐名该宫为“客省（xing）宫”。后周孝王从犬丘复迁镐京后，遵循当年武王“客省使”的传承，将客省宫专门用于接待赐封在外为客的王公贵胄往来省亲下榻之地。随着西周东迁，加之战祸连绵，客省宫遂被废弃，所在村落以宫为名称“客省庄”。因口音所致，当地人称“客省（sheng）庄”。西周文化研究学者石兴邦为客省庄题词：中华省亲文化之祖，世界客家文化之根。 二 客省庄村紧傍的沣河发源于沣峪，是渭河的一级支流，长安八水之一。出山后，有太平河、高冠河、潏河先后汇入，于王寺街道樊家寨北入咸阳市秦都区境，北流至沣东乡入渭河，全长78千米。沣河古作“丰水”，《诗经·文王有声》：“丰水东注，维禹之绩。”有文字学者认为，丰字原是一个象形字，一只生着火的陶“豆”（煮器）盛着多条鱼，反映出早在渔猎时代的先民即居于此。吴镇烽《陕西地理沿革》载：据考古资料，沣河下游“在长不到7千米的区域内，就发现了38处新石器时期村落遗址，比现在村庄还要稠密”。所以，长安人称沣河为母亲河，沣河流域是中华文明发祥地之一。西周的丰、镐二京就建在沣河东西两岸。秦咸阳、汉长安也在沣河、渭河交汇处，汉、唐时的昆明池也是以沣河水系为水源地。相传，古时沣水泛滥，灾祸连连，经大禹疏凿而成，因而有人说沣河是我国第一条人工河。《诗经·大雅·文王有声》说：“沣水东注，维禹之绩。”《夏书·禹贡》说：“漆沮既从，沣水攸同。”《集传》说：“沣水东北流，经丰邑之东，入渭而注于河。”而大禹治沣的始点就是客省庄的老河口。沣河的古河道就是现在马王境内的沙河，它发源于客省庄与韩麻村之间的老河口，经咸阳钓台街道汇入渭河。而从老河口经王寺樊家村北流，从咸阳沣东入渭河的20千米沣河，则是大禹带领先民艰苦奋斗疏通的“人工河”。这说出了客省庄也叫开水庄、开庄的原因，因为它是“沣水东注”的开发之处。 沣河是长安境内最大的河，也是最美的河流之一。明清《咸阳县志》所记载的“十大名胜”之一“沣堤榆柳”，就指的是沣河两岸河堤的旖旎风光。清人白纶《沣堤榆柳》诗曰：“榆钱柳絮弄柔条，垂曳长堤碧水遥。驴背诗思吟不尽，灞桥风景在沣桥。” 据长安西周文化研究会会长葛仲卿介绍，沣河沿途有八处古桥。从古灵台东大门前的沣河铺地桥向南，在秦渡镇北门外和南门外各有一座石板小桥，还有灵感寺西的石板小桥共四座，皆由三根或两根石条铺设而成。由于桥身低矮，丰水季节人们只能在石板上踩着石头过河。而且桥体较窄，三根石板合起来仅有1.5米左右，两根不足1米宽，仅供行人通过，车辆无法通行。从灵台向北直到沣河入渭河口建有四座大桥。灵沼地区建有普济桥，由清廷总督梁化凤捐资修建，后又由梁氏后裔重修，人们习惯称梁家桥。此桥修成后成为西安城西连周至、户县、眉县和宝鸡的通道。再向北到冯三村西修建的广济桥，也叫高桥，后移位到严家渠建成连接西岸的新高桥。最北边的第四座桥，是党家村西修建的文昌桥。客省庄建的石桥是在原西周丰镐双子王城的古灵桥基础上，由清廷大臣赵舒翘捐资重修，人们称为造福桥，是当时比较显赫的一座豪华桥梁。 三 客省庄东南古灵桥北侧，西周时是丰京通往镐京而建的水陆码头，为沣河上第一大渡口。昔日，该码头车水马龙，繁忙热闹，是东西两岸来往的交通要塞。而沣河的水也变化无常，冬春之时有一尺多深，夏秋时节水患频发，河水猛涨，四顾一片汪洋，给两岸通行造成极大困难。《长安区地名志》载，相传周文王建灵囿、灵台、灵沼、灵道后，又建灵桥于渡口以南，并称为“西周五灵”。明万历年间，里人白尚彬、张应武、秦王府参军苗凤山等人主动捐资，在客省庄东侧沣河灵桥的原址上修建了一座木桥。清康熙丙戌年，乡约张清璩等人出资对原有木桥进行改造，换成了石桥。为告慰天地，仍取名灵桥。乾隆戊寅年，闫自相等人增修为双板石桥。道光庚子年，贡生阎大来邀同社首阎、曹、高三君等公议改为三页石板，增修石墩、石塔头共五十四眼。兹因客秋，桥复倾损，总约阎三美同三村乡约照旧修缮完毕。 古灵桥虽经数次修建，但仍满足不了两岸群众的通行需求。鉴于这种状况，时任清廷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刑部尚书、军机大臣兼顺天府尹，长安马王大原村人赵舒翘动了恻隐之心，决心在原桥址上重建一座双车道的石桥，以方便当地老百姓通行。他拿出自己积攒下来的俸银15300余两，雇请当地民工，于光绪廿二年（1896年）动工。在动工两年时间后，由于工程费用大大超出预算，不得不中途停工。为了筹集建桥工程款，他找到时任陕西巡抚魏光焘，请求予以帮助。魏光焘一口答应，并出面倡导陕西在任官员捐款，以支持重建灵桥工程。同时，遴选廉洁干练的候补知县李炳麟组织民工在南山采集石料，以减少工程费用。在陕西巡抚魏光焘、陕西布政使李有棻，以及端方等在陕官员的大力支持下，捐银8700余两，使灵桥重建工程终于在光绪廿四年（1898年）十月复工。经过11个月的艰苦努力，新建灵桥于光绪廿五年（1899年）八月左右竣工。新桥建成后，大大方便了两岸人们的通行来往，受到当地百姓的称赞。为纪念灵桥重建工程，陕西巡抚魏光焘亲自撰文立碑。 碑文记载，灵桥总长五十二丈。桥面长四十六丈。桥总跨度四十二丈二尺四寸。桥净高一丈八尺五寸。桥宽一丈九尺。石护栏一尺见方两层。券洞二十二孔，每孔宽一丈二尺，高一丈八尺。桥墩厚七尺二寸。保岸（翼墙）端高七尺，长十一丈。灵桥券洞22孔，代表沣水源头22支流汇聚此处。灵桥全部以麻石砌成。上有麻石护栏，以弹花锤形铸铁相连；桥面可并行两辆铁轮大车。桥头东西各有木牌楼一座，高两丈五尺，四柱三楼歇山顶，明间斗拱七踩，次间斗拱五踩。牌楼为桥上辅助建筑物，以彰显石桥之巍峨形胜，增添桥之壮美，供人避雨歇息。牌楼额自西向东，按照一年四季变化，由赵舒翘亲题“周芑春萦”“晴连渭澍”“汉鲸秋卧”“影射昆池”十六个欧体大字。其笔法苍劲有力，精湛老道，充分显示了赵舒翘深厚的书法功底。这四句题额，都与当地丰镐名胜和诗经有关，写出了灵桥的四景。春天的时候，沣河两岸的芑柳吐翠，团团绿云萦绕着灵桥，使新桥更显生机勃勃；夏天晴日极目远望，可见沣水入渭，浩浩荡荡；秋天大地泛金，灵桥犹如汉武帝置于昆明池畔的石鲸，巍巍然横卧于沣河之上；冬天的夕阳下，高大的灵桥和浩瀚的昆明池两相辉映。在赵舒翘的眼中，灵桥不但是交通设施，更是一道亮丽的风景，应该四季风光，熠熠生辉。1951年后，为了方便灵桥上通行汽车，桥头木牌楼被拆除，甚是可惜。 四 龙是中华民族的精神图腾，是古代神话传说中行云布雨、消灾降福的神祇。建造灵桥的时候，工匠们把龙作为吉祥物，在桥正中的第十一与第十二桥洞之间的桥基上，雕有约1.5米长的石龙，头南尾北。同时在第五、第六桥洞和第十七、第十八洞之间的桥基上，也各雕小龙一条，长约一米。3条石龙雕工精美，跃跃欲飞，腾空于桥体之外。为了祈求护佑桥梁不受水患毁坏和通行顺畅，以及保障当地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在灵桥建好后的光绪廿六年（1900年)，人们按照“一桥一庙”的中国传统习俗，于桥附近西南处新建龙王庙一座。大门面北，门房、大殿各三间，两坡水抱厦四间。正殿三间四柱带檐廊斗拱五踩歇山顶，后檐硬山，里面供奉着龙王神君。大庙建成，陕西巡抚魏光焘亲书“大德川流”一匾，悬上殿前檐。当地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赵舒翘捐资建成石桥后不久，石桥便遭遇了一次洪水考验。晚上龙王给赵舒翘托梦，说凭我一己之力很难扛住洪水冲击，需要赵舒翘助他一臂之力。赵舒翘便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写给龙王，让他压在桥头。在赵舒翘和龙王的共同努力下，抵挡住了洪水，保住了灵桥。上世纪30年代，村上曾在龙王庙办学。1950年后，又被农村供销合作社所占。1959年，客省庄和马王村共建学校时，将龙王庙彻底拆除，木料砖瓦拉去搭建校舍。 五 赵舒翘捐资建在沣河上的灵桥，设计精妙，建筑坚固，桥体壮观，工程浩大，与普济桥、文昌桥并称为沣河三大名桥，被著名建筑学家刘敦桢收录进《刘敦桢文集》里的“中国名桥录”。建成后的近一百年中，灵桥命运多舛，经受了多次风雨洪水考验。1925年部分桥孔被水冲塌。随后因军阀刘镇华围攻西安，当时政府无暇顾及，直到1928年才由地方集资予以修复。1935年7月，山洪暴发，冲毁桥西头三洞，由华洋义赈会出资按原样修复，立有中英文碑以记其事。为庆祝桥的修复，村中夜晚放河灯，在龙王庙前糊纸船，群众争糊“捎马子”搭在纸船上，以示对桥修通的祝贺。1957年夏，大雨过后，沣水暴涨，水势非常凶猛。大水将上游山中大树连根拔起，还有沿途冲毁的房屋木料，以及杂草、庄稼顺流而下，致灵桥桥洞受阻。因桥用麻石所砌，以石灰糯米汁浇灌，强度有限，在大树的猛烈撞击和洪水的冲击下，将中部五洞桥顶冲毁。由于石桥冲毁严重，致使来往的班车无法营运。后由陕西省交通厅负责将坍塌处用木板架平，勉强可通单车，此状维持了数年。1964年，由国家投资，在原石桥南80米处，开始建设钢筋水泥大桥。1966年，一座长157米，宽7米的钢筋混凝土丁形梁双柱式大桥建成，8月1日举行通车典礼。沣河大桥建成通车后，原石灵桥作为生产便桥，与国家公路桥并行使用。不幸的是，1967年秋，石桥西头又被洪水冲毁数洞，无力恢复。1969年，沣河洪水将残存的石桥彻底冲毁，古灵桥在完成它的历史使命后寿终正寝。1971年11月，客省庄在桥东南建一小水库，拉走部分桥石。河头村建水闸，又拉走一些桥石，个别桥石散失民间。现除存有部分桥台和保岸遗址外，桥体及其他都已荡然无存。大桥虽已消失，但它的巍峨形象却留在了人们心中，成为当地人永远的骄傲。 后来，客省庄的能工巧匠依据残碑仅存的部分数据和村中老人回忆绘制图纸，用木头制作出两米多的灵桥模型，再现了古桥的风采。现这座古桥模型就放置在客省庄村委会会议室里，供来访者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