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版美术作品 阿维德·莫里茨·林德斯特伦 （瑞典）
◎四 郎
牵牛花
在我们乡下
唯有牵牛花与阳光
可以任由攀爬
自然向上之美，随处可见
母亲总会把路边的这些花朵
往墙头或者篱笆上牵引
像是为这些尘世的美丽
找到了一条出路
去年回家
一蓬无人打理的牵牛花拦住我
它们举起久未发声的喇叭
像是有话要说
拴马桩
马儿已在蒙山吃草
刀枪慢慢生锈
曾经的江湖
早化解了波澜
拴马桩，被一片月色打磨
光滑的石柱
再也留不住奔驰的骏马
饿瘦那些膘肥体壮的乡愁吧
春风如一匹白驹过隙
我打马过江南
摸鱼儿
鱼儿还小
在水里吐着休止符
总能灵巧地躲过我的追捕
像捉迷藏的小妹
藏得很牢
怎么喊都不应
那时，我就学会了，借力打力
将一块石头，砸到另一块石头上
鱼儿痛不过，立马翻起来
水果刀片一样，薄薄的忧伤
一觉醒来
那年醒来，我才5岁
父母都年轻，在堂屋说话
我却放声大哭
这一次醒来，已是中年
茫然四顾
看着照片，却欲哭无泪
“思念如一粒糖果
我含在口里一直没有融化”
真羡慕小时候的睡眠
醒来还要幸福地哭上一鼻子
杂货店
记忆，春天一样复苏
颠簸着，我像骑一匹快马
八公里路，骑出了千里的雄壮
一条乡村道
如同脐带一样缠绕
生命的起点就从这里开始
在故乡，我是一名失信的人
我的余生，为无数次离别买单
一捆草纸，几挂大地红
乡愁，因此被粗暴地点燃与炸响
在高处喊你
站在高处大声呼喊
如同多年前
石奶奶替七叔喊魂
喊醒沉睡的亲人
喊出大地上的回应
也喊飞了一群麻雀
有时，只是为了单纯的喊一喊
张开嘴，又怕走漏风声
有时，只向天空讨要一个说法
有时，只是喊喊自己
有一次，清晨，我对着胡家湾
大声地喊
满湾寂静，无一回答
喊着喊着，哭了
病中书
岳父的身体，年久失修
哼着疼痛的语调
知道，他每吐出一个字
就要多疼一下
多次打断他倾吐的欲望
这个鹞子村的硬汉
被病痛折磨得像个小孩
暗疾如一个个爆点，牵一发动全身
那天，他一手扶着腰部
几次都没有成功站起
我急忙上前扶了他一把
如同多年前，他扶我于人生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