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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30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入伏

日期: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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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专题·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一入伏,大地就像着了火。  图虫供图      ■潘新日   入伏是一脚跨进去的,有顺其自然的味道。   一个“入”字,把春天和初夏挡在外面,天气暖得已留不住春天的任何一样东西。春衣更是早早地被脱下,压入箱底,等待来年使用。短衣薄衫跑在春天的前头,等着伏天一来,便闪身走进去,在大街上晃来晃去。   入伏,最先变脸的是阳光。同是一个太阳,它却一改春天的温柔,脾气变得暴躁起来,火气一下子就下来了,到处是热辣辣的,烤人。   热,席卷大地,一切都在蒸笼里蒸着。   伏天,汗水就是个线儿报(方言,指消息传递快),动不动,汗就流出来,干起活来极不方便。不是怕汗,实在是大小运动一下,就阻挡不了汗水汩汩地流,打湿了衣服,汗透了全身。当汗水变成盐霜,这一天的辛劳和苦楚便露了出来。   盐霜,汗水的骨灰,有死去的味道。   当然,也不全是,那些不需要冒汗的植物就显得坦然多了,再热的天,只要有一丝风,便在风里欢快地舞动着叶子,舞动着一身的绿。   更加喜欢的是田地里的庄稼,这些被霜打过,被雪冻过,被春风吹过,被春雨浇过的庄稼终于可以站起身,在大热天里茁壮起来。   阳光是它们的魂魄,在它们的心里畅想饱满的岁月。   苦夏,热烈、奔放、豪迈、辛苦。   农人种地,牛铃是会响的汗水。入了夏,油菜吃了一肚子油、挺着大肚子,等待收割。这是乡下人流的第一场大汗。砍菜籽是力气活,镰刀不能磨得太薄太利,一个“砍”字,抡圆了积攒一冬的气力,才能将它们放倒。接着是大麦,大麦肯定是在油菜上场的一个星期,会准时黄透,它们一头的麦芒,照耀着自己饱满的麦粒,需要棒劳力鞠上多少躬,它们才能安稳地躺在地上,等待脱粒。再就是麦子,夏粮的主角,不紧不慢地踱着方步,在乡下众多的期待里,悠然登场。骄阳似火,好多人在麦粒的炸响里挥汗如雨,收麦和栽秧轮换上场。而拉菜籽、拉大麦、拉麦子、犁地等重活都是牛要干的,通往麦场的每一条路上,牛,承载着重负,把粮食一捆一捆运到家门口。把稻田犁好耙平,为水稻铺一床平展的被子。人流汗,可以用毛巾擦一擦;牛一累,汗水就沿着毛孔流出来,在全身流出一条条河流来。   每每这个时候,父亲都会停下手里的活,把牛牵到有阴凉的地方,让它也歇一歇。这种歇息,对于水牛来说,就更加简单了,牵到池塘边往水里一放,它就完全沉静在高温的歇凉休闲里。它很满足,闭着眼睛,享受着水带给它的舒适。   在乡下,收和种,人和牛都在用汗煮着每一个日子。   城市也是,高温让每一条街道都在烈日下烤化了,行人的伞,犹如一个移动的亭子,努力地寻找着一丝清凉。   坐在屋里,透过玻璃门窗,依稀可以看见高温下水蒸气游走的身影,丝丝游离,弯弯曲曲地蠕动着奔向上空。生怕柏油路晒化了,走在上面粘鞋,怕行动起来极不方便,一不小心,鞋子便粘在路上,光脚落下的瞬间,烫的感觉是龇牙咧嘴的。返身找回鞋子穿上,一使劲,整个街道的热,都被抛在身后,前面的热浪,又朝他冲过来。   这个时节,没有树荫的道路,人,无法存身,大街上,行人脚步匆匆,都是为了避开外面的闷热。   这样说吧,城乡之间,入夏后的境遇是截然不同的。城市里的人,入了夏,是能够避暑的。没有重要的事,可以躲进空调间或凉爽的地方。而乡下,越是热,越要侍弄庄稼,成熟的粮食要收回来,新翻的土地要种上新庄稼,水田的秧要擂,外面的旱庄稼要除草,这些活,都是越热越要干的,生在哪里,都是一种宿命。不过,人们也认了,守着庄稼,热点,心里是踏实的,也是充满希望的。即便都怕热,但是,很多人还是掰着指头计算着,盼着入伏的日子,盼着一田的庄稼长出来,在骄阳下慢慢成熟。   有时,入伏仅仅是一种节令,它表现的热,只是一种自然的生态反应,而对于人,它就有了新的意义,不同的环境,不同的人,不同的行业,看见入伏,都会赋予它不同的感思,有了寄托,再热的天,内心都会有一片清凉。   我时常这样想,按人的年龄比,入伏,正好是壮年,热情似火的时刻,一切都是昂扬向上的。环境使然,有颗上进的心,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