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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30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苏醒的山

日期: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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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专题·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陈志艳(上海)   初春的天空,浅绿色的云团轻轻飘过,曙光为尚待苏醒的万物镀上一层柔和的玫瑰色。山坡、河流脱去隆冬沉重的外套,草尖透出点点新绿,黑色的枝桠裂开,空气中充满了蠢蠢欲动的气息,一种沉默而坚定的力量在树干中重生,蜕皮,披挂着柔嫩新鲜的外形涌现出来。我猜想,幕后一定有个高明的魔法师在指挥着万物,有条不紊地踏步进入新的年份。   遥远的土地上,那些隐藏在山峦中的小村镇苏醒过来。对它们而言,蛰伏时如同埋在泥土里的蝉,以最低的消耗历经数年默默等候,直待它们的时间临到才钻出地面。谁也认不出那些曾经苍白乏味,摇摇欲坠的村庄,好像一瞬间的事,它们就脱胎换骨了,蓝色琉璃瓦的屋顶闪闪发光,银色的大门半开,隐约可以瞥见院子里横插而出的梅枝。   我在隔了七八年后,重新踏上了这些山峦。   山林中光影斑驳,阳光从高大的松树枝丫间洒向矮一些的橘树,桂树,最后分散给漫山遍野的藤萝和苔类。野花顺着山坡恣意蔓延,黄灿灿的花朵垂挂成一片明亮耀眼的瀑布。   崖上有山泉水滴落,似连线珍珠。苔痕终年常绿,给山坡盖上一条精致的薄毯。忽然间山谷里升起了雾,将对面的山岚半遮半掩起来。起风了,满山松涛哗哗作响,我从一地松针中匆匆捡了几个松果,又折了几枝黄花,赶上同伴的步伐,跟着他们去山顶的井队参观。山里果真有宝,前几年地质队在这里勘探出了储量丰富的天然气。   山中取材不易。早些年,山民的房子还是半土半石堆砌的矮墙,如孩童的泥塑般笨拙地隐于山林之间,少数有砖有瓦的房子在当地已经傲然于群了。这些年随着山路修筑平整,跟外界的交通畅通了,进出便捷了许多。年轻人出去把外面世界的财富和信息带回来,而山里盛产的猕猴桃、雪梨、红橘等也得以一车车运出去。山坡上建起了一座座宽敞亮堂的农家别墅,红的、蓝的琉璃屋顶,缀在青山之中分外耀眼。汽车钻进山里纵然要绕点路,却也能开到家门口了。山民在四周种满了橘树,红红的果子挂在枝上,如中式的小灯笼,一盏盏点亮了整个山坡。我们就是穿过红橘林来到深山之中的。   朋友跟我说,在她家乡,称呼山的量词是匹,他们把山看作马儿一样。这个说法实在新奇,转念一想,代代相传的山民们确实有着超凡的想象力,山和马岂非具备同样的耐力和活力吗?我要数一数,那峰峦层叠,前后依偎的山岭,应当算作几匹呢?细细打量,真是好壮观的一群山呢,高低起伏的山峰像极了涌动奔跑的马背。它们在岁月中结伴奔驰,却并非用世上的时间计量。难怪说,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我猜白驹过隙的马,一定是一匹跑得飞快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