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限量版“金砖”背后的传奇故事

　　展出的金砖 　　金砖的制作过程（局部） 　　文博视野 　　几百年前苏州陆慕镇，一缕缕青烟中，窑炉里炙热的火光将泥坯炼化成厚重密实的方砖。在摇曳的光影背后，一个承载着江南顶尖技艺的产物诞生了。看似普通的乌黑细料方砖，却有“一两黄金一块砖”的美名，被铺在宫殿的地面上…… 　　近日，“金砖的一生——明清金砖展”在西安市钟鼓楼博物馆开展，展出“金砖”29块，从“金砖”的由来、制作工艺、运输过程、铺墁和回收再利用等方面，为观众揭开皇家限量版“金砖”背后的传奇故事—— 　　何为“金砖” 　　在西安市钟鼓楼博物馆举办的“小小营造家”教育活动中，当孩子们听到“金砖”二字时，开始大胆联想其“珠光宝气”般的外观。但在参观展览中，当真正的“金砖”展现在他们面前时，孩子们疑惑不已：看似普通的方砖为什么被称为“金砖”？ 　　展厅内，一块块黑到发亮且方正的砖整齐排列在展柜内，根据展板上的信息可知，“金砖”实际上是江南地区一种“细料方砖”的代名词，江南地区烧造上供京城的砖块一直被称为“细料方砖”。“金砖”称谓直至明朝万历中期以后才出现，用以区别其他普通的细料方砖。 　　关于“金砖”名称由来的说法较多，一是民间认为“金砖”由苏州陆慕御窑村所造，运送至京城，所以称之为“京砖”，后来演变成了“金砖”；二是金砖烧成后，质地极为坚硬，敲击时会发出金属的声音，宛如金子一般，故名“金砖”；三是这种砖烧造工艺复杂，造价极为昂贵，因而民间唤其为“金砖”；四是“金”在阴阳五行学说中，代表着坚硬和稳固，所以，很多皇家建筑构件都是用“金”字来命名此砖。金砖的规格一般为一尺七寸和二尺，清朝新增特大型号二尺二寸。 　　“金砖”的诞生 　　“看这个展览之前，很难想象到一块‘金砖’的诞生，竟然要经过这么复杂的过程。”在展厅里，不时有观众发出这样的感慨。 　　西安市钟鼓楼博物馆文物管护部张清三介绍说，展览第二单元专门通过设计“窑工”的动漫形象，一起带领观众揭开了“金砖”烧制工艺的奥秘。古籍《四库全书总目》中《造砖图说》一文记载：“其土必取城东北陆墓所产乾黄作金银色者，掘而运，运而晒，晒而椎，椎而舂，舂而磨，磨而筛，凡七转而后得土。复澄以三级之池，滤以三重之罗，筑地以晾之，布瓦以晞之，勒以铁弦，踏以人足，凡六转而后成泥。揉以手，承以托版，砑以石轮，椎以木掌，避风蔽日，置之阴室，而日日轻筑之。阅八月而后成坯。其入窑也，防骤火激烈，先以穗草薰一月，乃以片柴烧一月，又以棵柴烧一月，又以松枝柴烧四十日，凡百三十日而后窨水出窑。”从以上过程可以看到，金砖的制作过程相当复杂。需要从选取苏州城北陆慕镇特有的黄色粉沙型黏土开始，经历取土、练泥、制坯、阴干、装窑、烧窑、窨水、出窑共包括大工序八道，小工序二十九道，通过把握生产季节时令，严格按照技术流程烧制后，才使得粉沙型黏土变成具有能发出“金石之音”的金砖。 　　因为每道工序的严谨细致使其产量有限，更显珍贵。后经过严格筛选，千里漕运至北京，以精湛的铺墁工艺成为皇家建筑的地面瑰宝，才能共同筑就皇家建筑的华美与尊贵。 　　“金砖”的旅程 　　这件来自嘉庆四年的方砖，其侧有铭“嘉庆四年成造细料二尺金砖”“张正山造”等字样，透过它可一窥“金砖”的进京之路。 　　按照中国的礼制传统，“金砖”的使用须符合礼制规范。“金砖”不仅仅有着铺地方砖的实用性，更象征着统治者的身份等级与权力，只有高等级的官式建筑才可以使用“金砖”。 　　清朝对于储运各环节中“金砖”的进出，有着严格的验收、计量、记录。“金砖”每年的烧造数量，是在接到工部行文之后才开始定额烧造的，按照工部要求的规格、数量和交货日期严格进行。质检合格的“金砖”，需在颜色、声音、尺寸等方面达到标准，须颜色纯青，敲之声音响亮，尺寸形状标准，无损伤。 　　一块“金砖”在江南地区被制造出来，到北上“进京”不仅需要跋山涉水，且途中不能出任何的差错。一般由地方官派员由水路以漕舫押运至京，其运载线路与漕运大致相同，先由京杭大运河运到河北通县，然后再转陆路运至京师，因此京杭大运河是“金砖”北上之路赖以生存的基础。 　　明清时期，京杭大运河不仅为“金砖”的一生作出了贡献。据《北京水路歌》所载驿程发现，这条水道不仅是明清时期王朝范围内漕运、客运的通道，也是外国使臣、商队到北京朝贡、沿途经商的必经之道。除了日本外，明清时期南亚的安南、缅甸、老挝、暹罗、吕宋等国家,到中国沿海登陆后，沿着京杭大运河到达北京，是联通古代海陆丝绸之路的重要通道，为我国古代瓷器的出口贸易作出了重大贡献。在本次展览中同步展出了瓷器和牙雕制品，展示了“金砖”的旅程中短暂陪伴它的“朋友圈”。 　　“金砖”的归宿 　　由苏州陆慕镇一带的黄泥土，经过一道道顺应天时的烧制工序，历经一层层严格的“验收选拔”，作为一块块“质量合格”的精美建筑材料，“金砖”千里漕运至京，利用精密的铺墁工艺铺设成为皇家建筑的地面，其珍贵之处决定了它的归宿庄重而伟大。 　　古籍有载，对于各项工程完工后换下的旧“金砖”需要登记在册，妥善保存待查以备再次应用。如旧工原系金砖，需将换下旧砖详查块数、残缺情形于奏销折内逐一声明知照工部查核。清代档案中也有使用旧“金砖”的记载，如和珅在乾隆五十年四月的奏折中提到：阿哥书房地面拱凹破裂需重新铺墁，查得圆明园库存有各工用剩交回，因此请求使用这些旧“金砖”铺墁阿哥书房地面。 　　“金砖”在中国文化中不仅是一种建筑构件，也是传统生产经验积淀的产物，更是皇权的物化象征，兼容了铺地青砖的技术标准与等级礼制。它凝聚着明清工匠对中国古代传统工艺的传承，以及对传统工艺的标准化与创新的追求。 　　从一抔黄土到“御窑金砖”，我们看到的不仅是熠熠生辉的工匠精神，更是历史的积淀和传承。从考古出土的金砖来看，明清时期，金砖被广泛地运用于建筑上，在明代有“以金砖为墙”的说法，意指用金砖砌墙可以防止敌人攻城，从而增强建筑的坚固程度。金砖的一生，由苏州陆慕镇一带的黄泥土，经过一道道顺应天时的烧制工序，历经一层层严格的“验收选拔”，作为一块块“质量合格”的精美建筑材料，千里漕运至京，利用精密的铺墁工艺铺设成为皇家建筑的地面。它在中国文化中并不仅是一种建筑构件，更是传统生产经验积淀的产物，也是皇权的物化象征，兼容了铺地青砖的技术标准与等级礼制；也凝聚着明清工匠对中国古代传统工艺的传承，以及对传统工艺的标准化与创新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