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买饼遇熟人 老友相见分外亲 年轻情侣聊往事 介绍对象有眉目 母子相认感人深 □韩 勋 一 10点一过，郭世文开始催老婆梳头更衣。围绕婚宴话题，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屋里那团喜气酿得越来越浓。说来有谁相信，分明是别人结婚，郭世文却给自己买了一件西服，说是进了酒店、脱去羽绒服要换上的。对着镜子再次试穿，他喜不自禁竟高声吼了两句秦腔。 老婆于学凤嗔道：“不是你结婚吧？轻飘飘的！给你说好，一会儿众人面前我不好提醒你，你自己要有个掂量——还是那句话，酒要少喝，奔六十的人了，身体要紧！” “那是当然！”郭世文敷衍一句，他本是打算一醉方休的。不甘心又补了一句，“新郎眼睛不好，酒量却是不错的，有一回喝了四五两呢！” 他说的是一年前那次，一次改变命运的聚餐。源自他排队买柿子饼，前面一位正好是部队战友金毅，好几年不见了。寒暄几句，金毅一拍脑袋说明天正好有个战友聚会，你也来吧。郭世文不屑，正想编个理由推脱，金毅急急说，“孙天龙也去。他眼睛不行，跟盲人差不多了，班儿都不上了，请了长病假。关键问题是老婆跟他离婚了，儿子在国外，请了几个保姆都欺负他看不见就偷东西，东西里最重的是一个电饭煲。唉，一言难尽。” 金毅说一句，郭世文点一下头，点过五六下，好奇心终于被叫醒了。想去，打问过饭店地址后，嘴里还在卖关子：明天我有个事儿，上午能办完的话，我一定去。 气不过的是九几年战友第一次聚会，去了五个人却独少了郭世文。郭世文打电话询问其中一个，那人支吾片刻说，我们几个提干后不是在部队多干了几年？关系可能更近一些吧；下一次一定叫你。 原来是转业干部聚会，不含战士。郭世文受了轻慢，此后再不理那几个人。也不光生闷气，也借用一句名言给自己鼓劲儿：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认清生活真相后仍然热爱生活。“嘿！”也曾在心里对着那几个人发话：“你们不一定比我活得骄傲。” 他们都是师足球队的。足球队为备战军区足球赛临时组建，郭世文来自贫困山区，入伍前连足球啥样都不清楚。教练见他个子高，弹跳好，摸高近3米，便让他当了守门员。训练半年参赛，获得亚军，郭世文荣获三等功，球队旋即解散。一年后郭世文复员，那五个人先后提干、转业到了地方。郭世文复员后回到山区老家，凭着三等功证书有了工作，还是干部身份。先在县体委当足球教练，光杆司令一个，县里经费不足。晃荡两年后调到市业余体校，与乒乓球教练于学凤结婚，生下一对双胞胎，足以让他这个父亲骄傲一生。如今刚从市体育局处长位子上退居二线，整天逍遥得神仙一般。 思前想后，郭世文提着两瓶酒参加了“转业干部聚会”，金毅搀着孙天龙来得最晚。孙天龙握住郭世文的手不放，连声说记得记得，“咱们的功勋守门员！跟总医院那一场比赛，你扑出一个关键点球，轰动全师。” 郭世文纯粹是冲着孙天龙的眼病而参加聚会，他实在想不来什么厉害的东西能导致眼盲，所以一落座便问底细。孙天龙说，病名叫“视网膜色素变性”，医院无能为力。“唉！”孙天龙长叹一口气，“我最羡慕的就是你们眼亮的人。老郭，得叫你老郭了；我今年五十五，记得你比我小一岁，对吧？等到明年咱们再聚，不知道我这眼睛能好转不——”话说得悲凉，老郭眼泪盈眶，一是同情，二是担忧自己。他的视力也不好，眼镜戴了十几年，视力年年退步。 随后老郭才发现老孙完全看不见，坐在他身旁的金毅不断地给他碗里夹菜，同时高声报告菜名。老郭心中不忍，也起身给他夹了一次菜。应该是老天早有安排，聚餐快结束的时候，金毅接到家里电话，说老岳母提前出院了，让他赶快去医院。老郭得到送老孙回家的机会。 二 老郭两口子打扮停当走出单元门，迎面碰见回家过寒假的儿子北北。北北是双胞胎里的老大，在广东中山大学上学。老二南南在兰州大学，同年入学，都是三年级。见到北北，两口子喜出望外却齐口埋怨：咋不提前说一声呢？北北说啥叫惊喜，惊喜就是你们想不到，就是送给你们的礼物。又指着身边女孩说，“她叫叶丽素，南京人，我们班的。”于学凤一直等这句话，早就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已给准儿媳打了分数：超过设想，9分吧。 回到家稍坐，两口子交换了眼色，老郭便说我们要去参加一个婚宴，你们刚下火车休息一下，北北你带同学出去吃个饭。于学凤不动声色，悄悄给北北手机里转了200元。 两口子第二次出门，老郭鬼鬼祟祟朝身后一看，双手一拍说大喜大喜，老大的事解决了，老二的也就快了，“双生双生，心灵感应！”他等不及，边走边掏出手机给南南打电话。南南说正忙着呢；寒假不回家了，跟同学到哈尔滨做个文旅调查。同学？他朝老婆挤挤眼，“我刚才说啥了？听听，又是同学，又是成双成对！只是不知道两位同学长得像不像，如果……” 于学凤冷笑道：“又想说找一对双胞胎媳妇就十全十美了？见了叶什么素了吧，咋不问她是不是双胞胎？再说跟南南一块儿去哈尔滨的同学，万一是个男的呢？”突然皱起眉头，“北北那个女同学今晚住哪儿？这事不好办呦老郭！万一，我说万一，两个人都住咱家，同住一间，你是笑呢还是哭呢。”说得老郭一惊。这个当口，21路公交车来了。 家长一走，叶丽素便脱鞋歪在沙发上，说你们家拾掇得挺干净，怪舒服的。又扮出可怜相：“我看你妈八分是没看上我。”说完却又到双胞胎房间巡视一番。实际上她并不担心北北老妈对自己的评价，刚才从眼神中已经看出八九，她关心的是南南放假回来不。北北回答说不知道，给他发微信他也懒得回。叶丽素顺手从茶几上拿过一块沙琪玛，边说边吃。“我想噢，凡是双胞胎兄弟都是无话不谈，你俩一点儿不亲，爱好不同，是假双胞胎吧？” “是假双胞胎就好了！你不知道，当双胞胎也是有压力的。”一句话惹得叶丽素哈哈大笑，点心渣都喷出来了，赶紧让北北给她开一瓶果汁。北北见她心情好，晚一些出去吃饭也来得及，便拉开架势，说起他和南南小时候的故事。 小学六年、初中三年，他和南南都在一个班，一直觉得自己受了很大委屈。想在班上出个风头，捣个乱，跟某个漂亮女生亲近一些，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时刻盯着自己，怕南南给父母打小报告。因此回到家也懒得与南南说话，一对双生还不如两个普通同学。 老爸却说这是好事，强调双生之间自有心灵感应，一举一动，一个眼神，对方心知肚明，语言沟通倒是次要的。叶丽素浅浅一笑：“实话实说，大家对双胞胎只是好奇罢了，高考、找工作找对象，都不加分是吧？我的好奇是，你爸相信感应，从小到大你俩到底有没有感应？” “我说没有，我爸说有。”叶丽素反问：“到底你爸是双胞胎还是你俩是双胞胎？”北北笑道，我爸常说我是当事者迷。我爸手里其实只有一个故事做支撑，南南五岁时走丢过一次，我妈都急疯了。我爸出去找了几个钟头回来，逼着我说出南南的下落，三番五次，我招架不住，手胡乱一指说在贡院门路口。不料一下子说中了，南南可怜兮兮凑在两个小孩身后看小人书呢。此后我爸逢人就说双生心灵感应的神奇。 “有一年城墙举办灯会，我们家四口人在城墙上照了张相，把我俩照得跟一个人似的——我俩是同卵双胞胎。照相时不少游客围观，我爸从中发现了机会，把照片做成明信片，印了两百张，见人就送。哎！我爸，是想把他自己炒作成明星呢。” 三 路还挺远，老孙的家在城墙西南角儿对面。去年那次战友聚会后，老郭搀孙天龙打车回家。一进门，老孙活了，行走基本自如。老郭第一眼就看见博古架侧面挂着一条利物浦球迷围巾，连忙问是否托人在英国买的：“利物浦粉丝？最喜欢谁？”老孙说关注利物浦20多年了，如今看不见，但耳朵能听比赛转播：“最喜欢的是后卫阿诺德，长传一流。”老郭笑了，蒙了，说这就怪了，“咱俩起码4年没见面了，足球爱好咋会一模一样，我也有利物浦围巾，也最看好阿诺德。” 老孙一笑，不以为然，他急着烧水给老郭泡茶，把老郭吓坏了，赶紧说我来我来，开水把你烫了咋办？老孙说我这眼病是两年前开始发作的，到现在只有光感。但我在这房子里住了十几年了，熟悉了，摸也能摸到。“你可能不信，我切菜炒菜蒸馒头啥都行，每周学校志愿者给我送一回菜，生活没问题！而且还坚持每天锻炼。”老孙手里拿鸡毛掸子演示，边走边说：“我家客厅长13米，宽4米，我每天早晚各走100个来回，鸡毛掸子往前一伸就是开路先锋，从来没有碰过头。” “无所不能，英雄啊！”老郭朝老孙伸出大拇指，一想他看不见，无奈一笑。老孙说儿子今年30岁，已在美国站稳脚跟，有意接他安度晚年。“我才五十郎当岁，说啥晚年？不去！”接下来顺便问老郭儿子情况，老郭嘚瑟道：“唉，一对儿双生，都上大三，经济压力比你当年大一倍。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只要对方一接话茬，他便可以海阔天空了，不料老孙说他自己也是双胞胎，是哥哥。老郭一吐舌头，顿觉矮了一头——双胞胎伟大，我不过是双胞胎的父亲罢了。老孙是河南安阳市人，老郭从未关注这个城市，现在竟为这个城市出了一对儿双生而高看一眼。 老孙却叹一口气，说双胞胎命都苦，一岁多时我弟被拐，到现在也没有下落，我爸妈找了50多年，都快八十岁了，身体都垮了。老爸住进养老院，老妈信了佛，到处烧香祈祷，哪里有我弟信息，多远都要坐火车赶去。“我弟名字不好：孙天翼。翼，翅膀，你想人长翅膀不就飞了？那时太小，我都忘了他的模样了。听大人说，我俩长得不像，我高他低，我瘦他胖。” 老郭说弟弟要找，但首先是媳妇也要找。老孙听罢又叹气，倒出一肚子苦水。前夫人离婚时拿走所有存款。近一年来雇了三个保姆，三个都是贼。“哪个女人愿意侍候一个盲人？周围人都热心，战友、同事，先后介绍了五六个，没一个靠谱。唉，伤自尊了，不找了。” 老郭打听到战友里也有两人当过介绍人，都以失败告终，突然怪怪一笑，幸亏老孙看不见。此刻他脑子转得飞快，片刻间分析出所有介绍人失败的三个原因。一是应付差事，背一个热心人的名，却缺少责任心，重视度不够，没有设身处地为老孙的困苦着想。二是对老孙的优势没有一个全面的认识，发掘不够。老孙房子大，工资高，自强不息。三是对女方底细了解不充分，也做不了女方的思想工作。思想工作最难，也最能体现介绍人的能力和水平。 这个有能力的人在哪里？是谁？老郭心跳加快，还有点儿紧张。牙一咬，瞬间拿定了主意，揭下成全老孙二婚的皇榜。有个哲学家看透人生，说，英雄，是每个人内心都隐藏着的神性，只是等待我们去认识和呈现。“是时候呈现我的另一面了！诸位战友，你们当不了老孙的介绍人，但我要邀请你们参加他的婚礼！” 四 肩担重任他不敢怠慢，回到家先拉了个单子，写下50多个可能与找对象有关的人名，准备一个个打电话或专程拜访。他把这一步称作广种薄收，碰碰运气，说不定哪块儿田里开一朵花呢。第二步，他回到山区老家，拜访了村支书郭涛。郭涛小他20多岁，两人差一辈，交集很少，几乎不认识。前四年老郭父母煤气中毒双双离世，郭涛代表村部主持了丧礼，两人加过微信。这次见面郭涛很忙，撂下一句“四五十岁单身女人咱村没有。四五十岁的单身汉倒有两个。”匆匆开会去了。 开头两个月，貌似战果辉煌，老郭面见三个候选人，把其中一个领到老孙面前。那人把老孙打量半天，说你们骗我吧？孙老师多帅气一个人，眼镜都不戴，咋说看不见呢？几经测验，证实了，落实了，便说我回去考虑考虑。有门！ 过了两天那人回话，问能不能把她儿子户口转到老孙名下，这样的话结婚后她照顾孙老师也有好心情。老郭请教于学凤。老婆分析，第一步，她转儿子户口；第二步，有可能让儿子住老孙家。“一句话，以结婚之名打房子主意的，恐怕都靠不住。”老郭点头默认，但没有把那人拉黑，留一线希望。 转眼半年过去，仍然没有实质性进展。有两个星期他牙龈发炎，腮帮子肿得老高。老婆说他是急火攻心，不如暂时放一放，我陪你出去旅个游——磨刀不误砍柴工。“看出来得病的煎熬了？”老郭豪迈一笑，“老孙眼病多年，多大的煎熬！谁陪他旅游？找不到，说明我的路径还不够宽。” 牙病刚好，好运蹒跚走来。一个女人找上门来。 女人叫张槐花，43岁，他的儿子李雷在河南一俱乐部踢球，已经打上主力。当年是老郭推荐的，老郭曾在市业余体校当校长。老郭看好李雷的功夫和潜力，那年他专门去鸡家庄进行家访调查，其中一个印象是李雷母亲身材高挑眼睛明亮，村里送她外号叫亮眼嫂。家里穷，丈夫早逝，儿子上体校，她一人侍奉瘫痪在床的公公七八年。全家收入在20多只羊身上，放羊割草，日晒雨淋。 亮眼嫂说，公公年前去世了，儿子打比赛受伤了，快好了，她想去河南看看，与儿子一起过个端午节；来西安转车，顺便来感谢老校长，礼品是两盒羊奶粉。 “不膻不膻，不信你冲一杯试试。”亮眼嫂怕老郭不收礼物，老郭笑说我平时喝的就是羊奶粉，好东西，谢谢你。实际上老郭从来不喝牛奶羊奶。对待麻利人要说麻利话，老郭单刀直入，提到老孙的愿望。料不到亮眼嫂哭了，哽哽咽咽说这辈子真有关心她的人。老郭不敢打马虎眼，一五一十介绍了老孙长处与短板，“大事。不急，你好好考虑一下。” “有句名言，你听说过没？”老郭问槐花。“天上三光日月星，人间三美黄蓝红。”老郭解释道，红，指的是人心，品质，善良为好；黄是家庭，和和美美、互帮互助为好；蓝是社会，人与人的关联。一生如果能帮到一个人，我看就是成功人生，也是幸福人生。见槐花若有所思，老郭提议不妨先去老孙家看一看。 路上绕了个弯儿，老郭到老街买了二斤腊羊肉。到了老孙家，老孙照例烧水泡茶，老郭上前代劳了。亮眼嫂打量客厅几番也心生狐疑：“孙老师，你真的看不见？家里咋收拾得这么利索。”老郭说，你看博古架上的瓷器，比我家的擦得还亮。别人看手机看电视的时间，孙老师都摸索着搞卫生了，干净人！ 开局不错，话却不多。临走时老郭把腊羊肉送给亮眼嫂，说这是老孙让他代买的，河南恐怕买不到。 五 春暖花开，接下来就到了花好月圆。从河南回来，槐花到老孙家去了两次，事情就算基本定了，但还要过父母这一关。一个月前，老郭开车，拉上老孙于学凤去鸡家庄探门，又去八渡乡看望槐花父母。俩老人见老孙眼盲掉了眼泪，对女儿说原先指望你后半辈子找个靠山，不承想你给别人当了靠山。老郭赶紧说能当靠山的都是有本事的人，又说实际上结婚后两人互为靠山。 回程路上，又去槐花哥哥家拜访，哥哥和嫂子皆大欢喜。 成了？成了！“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回来路上老郭被自己感动，泪眼模糊，只好让老婆开车。 领结婚证那天，槐花穿的衣服是于学凤买的，算是一份礼物。今天的婚宴则由老郭一手安排，选饭店，选白酒，定菜谱包括拟请客名单：长辈一人，是专程从安阳赶来的老孙母亲——老人信佛吃素，老郭自有安排；槐花的哥哥和嫂子代表娘家出席，另外有老孙同事两人；战友是必须要请的，就是要让他们看看马王爷到底几只眼。老郭把那四个都通知了，最后确定能来三个。 前两天，老孙老妈乘高铁赶来了，老郭接站，两人见过面吃过饭，但老妈一进包间还是握住老郭的手不放，当着众人面又把老郭感谢了一通。夸完掏出两个红包，给槐花一个，老郭一个。于学凤急忙拦住，说大妈你搞错了，该是我们给你拜年送红包的。老妈笑道，春节快到了，我给晚辈发个红包行不行？大家都说行，老郭给老妈鞠躬收下。 开宴，上酒。老郭喝到微醺，手机响了，一看是陌生号码，小声说是诈骗电话吧，起身走出包间。电话里说，“你是市体育局的郭世文吧？我是‘为你圆梦’组织的志愿者，现在你家，是你们局人事处老李带我们来的。你可能有个大喜事：受河南安阳孙大爷的委托，经过一年多查找，现基本查明你一岁多时被拐卖。你是双胞胎，你的哥哥孙天龙就在你所在城市工作。” “不可能！”老郭斩钉截铁道：“我比他小一岁能是双胞胎？你们肯定弄错了！”对方笑了，“简要说吧，当年上户口不规范，你养父母大概估出你的年龄，自然是不准的。你养母的舅舅是派出所的，一应手续都很完整，但其中破绽还是被我们找到了。估计你养父母一直不敢对你说实情，怕上边追查。长话短说，咱们约个时间吧。我和同事在你们家等你。正好跟孙天龙联系一下。”听说孙天龙与老郭在一起吃饭。对方大喜过望，放下电话就往饭店赶。 老郭把持不住，扶墙蹲在地上，眼前已是雷霆万钧大海翻腾，他想在波涛里找到第一次见老孙的场景。 志愿者、北北、叶丽素、老李一起推门进来。志愿者一男一女，见到老郭老孙张口结舌，同声说不像不像，还要做DNA检测呢。 老孙看不见，说你们走错包间了吧，还说啥像不像的。老李赶紧把事情原委简单说了两句，众宾客哗然。老妈颤巍巍起身，拉起老郭手，哭着说“你是天翼？前天我看你第一眼右眼皮就跳了三下。” 几十年寻子，多次希望破灭，老妈已从盲目凝练为冷静。她对志愿者说：“做啥DNA？当妈的心里最明白。大家都来见证一下。”她拉过老孙右手，“他的右手掌合不拢，生下来就这样：小拇指再用劲儿也靠不住无名指。”大家仔细看过，点头，不约而同检查各自的双手。老妈又对老郭说，“我的小儿子相反，左手小拇指靠不住无名指。你伸出手。”老郭举起左手，扮出宇航员回归地球的英雄模样。大家屏住呼吸，金毅走过去使劲拽小拇指，果然！ “妈！”“妈！”“妈！”“哥！”“哥！”“嫂子”。双胞胎兄弟、媳妇四人与老妈抱成一团，包间里哭声大作，倏地又化成笑声一片，一切都被志愿者录入手机。槐花的哥哥受到感染，悄悄把老郭拉到一边说，他村有个人在省电视台当领导，要不要立即打电话让他派记者来，把你们这个轰动新闻报道一下；“找了五十多年，双生哥哥就在身边！奇迹啊！”老郭听罢暗喜，权衡之后说改天吧，今天的主角是我哥我嫂。 他转身扬手，示意大家静一静，刚准备发话，不料仨战友见缝插针，一人端一杯酒走过来，又让槐花给老孙倒酒。“来来来！”金毅领头喊道：“你们兄弟俩来喝个认亲酒！”接下来又鼓动于学凤槐花喝“妯娌酒”。一个战友拿过酒瓶对老郭说，“以后要找媒人，还是要老郭出马，看看，果然一个顶俩，佩服！佩服！来，老孙也举杯，咱们四个战友一起为老郭敬三杯庆功酒！” 老郭心里受用火力全开，连喝四杯，满面红光，又拉起老孙、于学凤给老人鞠躬，正式叫“妈”。于学凤又邀请槐花一起给老人鞠躬。老人笑得合不拢嘴，起身说道：“来，志愿者小哥小姐姐，咱们一起干一杯！谢谢噢！”众人齐声欢呼。于学凤赶紧给老妈张罗酒器酒杯，“妈！”她借机加了个塞儿：“今天咱家喜事连连！还要给你说一件喜事，你的孙子也是一对儿双生！北北来；小叶，你也来。来，叫奶奶。” 投稿微信：AKL173 投稿邮箱：346169964@qq.com 来稿注明通信地址、联系电话、邮编、身份证号、 开户行全称、开户行行号、账号 本版绘图 瑞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