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 辉
驾驶大风
卡车一路向北
摇摇晃晃的原野
把大雪像小动物那样哄睡
人们忙着运输物资
辙迹在树林最深处停止
地图也不知道的地方
天光开始暗下来
大地变得更加坚固
三两顶帐篷从视野里凸出
褪色金字塔长出炊烟
黄昏的棕色皮毛
在灌木丛中一闪而过
有人撑起三脚架
头顶星群在目镜里开裂
年轻测量员与万物
静止在图板上
心同红旗翩翩起舞
在沙漠那边
——西部地区铁路勘测
黄沙绕过峁下的小径
大漠从脚下路过
小镇早已厌弃刀兵
狼烟都封存进博物馆
黑马群从远方赶来
村庄那么低
卫星图上的河流是否比
真实水域更加安静
井边青石字迹模糊
夕光中有人唱起家乡小调
一两颗星坠入井口
月亮没有回响
在山谷底部
——南方山区铁路勘测
多少次仰望天空
只为获得星星闪烁的力量
多少次翻越山岭
只为到达地图上的一个名称
年轻勘测者
与草甸和乌云一同起伏
自身弯曲的影子像河水
从双脚汩汩流出
岩石发出蜂鸣
细雨中有人小心呵护图纸：
像是怀抱另一个
稚嫩的婴儿
飞鸟在谷底收拢
木栅栏演奏竖琴
彩虹驾七彩列车
它们从笔端驶向天边的峰峦
在原野那边
——东北地区铁路勘测
原野苍莽
铁轨刺破雾霭
目光迟疑处
北斗七星高悬
蓝色夜空之下
仪器马达声清澈如水
光束反复划过夜幕
像是无数把利剑
极目远眺
土地仍在熟睡
道路在大雪里孕育
双脚已开始掘井
直到第一缕天光
悄然爬上同伴的脸：
原来所有跋涉
只为抵达崭新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