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遥故居

　　◎曹 兵 　　 　　车行郭家沟 　　 　　 　　包茂，青兰，车在高速路上转换 　　我们在隧道和桥梁间，加速，减速 　　一座黄泥小院提前进入想象 　　多年的记忆，被深深唤醒 　　早晨可以从中午开始 　　暴烈的阳光炙烤这片大地 　　直到车下高速 　　同行的人，对一个名字的熟悉 　　仅限于作家。我有更多感慨 　　却只能深藏于腹腔中 　　 　　一个作家的心路历程 　　如同烙铁触碰到皮肤上 　　一个人怀有的拜谒之心 　　在多年后实现 　　不说激动，也不言热烈 　　仿佛有些喜悦或沉重 　　只配一个人拥有 　　就像在此刻，我没有说话 　　只深深记下郭家沟，这个因有路遥 　　而不再普通的村庄 　　栅栏前的思考 　　停车场空空，我们是唯一的来客 　　售票窗口紧闭，拒绝了来访者 　　闭园公告用白底黑字，打消了热情 　　我不甘心放弃，顶着头顶的大太阳 　　步行至故居，铁栅栏紧闭 　　院内有维修工人的影子 　　我跨过栅栏 　　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哪怕屋门紧闭 　　也要在这黄泥的院子里停留片刻 　　“平凡的世界，人生的教材” 　　但这不是平凡的一天 　　仿佛走了几百公里的路 　　突然，踏实又实在 　　所有的思考，都变得浅薄 　　不值一提 　　仿佛我来到这里，不需要做什么 　　只是要来到——路遥故里 　　敬献 　　好友知道了我的行程，微信响起 　　她有长久的心愿 　　要给路遥敬献一束花 　　此时，郭家沟平静 　　山野之上，举目之处，无花可折 　　我只带着一腔热血而来 　　而工人们就要下班 　　一个不合时宜的 　　闯入者，也必须离开 　　没有叩响一扇门，也没有透过窗户 　　去张望室内。我只是要来到这里 　　隔空的致敬也是致敬 　　在路遥的塑像之下 　　我做了献花的动作，仿佛替好友 　　完成了心愿 　　铁栅栏打开，工人们就要离开 　　我没有请求再等一会 　　是的，见过了那个少年时代的偶像 　　是的，完成了一个中年人的心愿 　　再见，郭家沟 　　像是只能再见，一个人 　　在故居的门外打转 　　更远处的人们在等待 　　去往黄河转弯的地方 　　我要把能带走的景物全部带走 　　在眼睛里 　　太阳不顾一切照耀着 　　空气中没有杂质，如同我此刻的心 　　那些红色的大牌子上 　　经典的小说对话 　　提醒着一个广阔的时代，而我 　　更在意记录时代的人 　　周围，没有人家 　　也没有可供我对话的人群 　　几个人在远处的水滩中钓鱼 　　他们也是走了很远的路吗 　　我们没有对话，一切都是猜测 　　直到车子的马达轻启 　　我在心中默念出了什么 　　像是连我也不知道 　　离开已成定局，那微型的仪式 　　在一个人的心里举行 　　我们隔空的对话，说了什么 　　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 　　我向群山挥手，说不出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