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02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人祖脉源洪庆山

日期:06-29
字号:
版面:07 西安地理       上一篇    下一篇

  洪庆山   水泉子村旧景   灞河      □黑山石   一出主城区,我下意识把车拐向了城东的洪庆山。   洪庆山是骊山南麓支脉,属于秦岭的一部分,位于临潼区、灞桥区和蓝田县交界处。   公元前212年(一说公元前213年),一统六国的秦始皇,为加强思想文化控制,以“多以妖言惑乱黔首”的罪名,将460余名儒生术士活埋于长安城东这处叫“横坑”的地方,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坑儒”事件。后世历经沧桑,明代以后,此处雅化为“洪庆”,南边的山就称作“洪庆山”。   西安城区框架不断扩大拓展,城市化进程日新月异,如今这里已变成西安的“城中山”。   洪庆山属秦岭支系,但这处山脉没有秦岭其他山峰的嵯峨、崚嶒和磅礴,感觉不是山,更像黄土丘陵。黄土高原、渭河冲积平原和秦岭山地在这里过渡,亿万年来,裹挟着黄土高原尘土南下的大风,在此处受到天下之大阻秦岭的阻隔,风速降低,黄土降落沉积,让这一地带的山体上覆盖了较为丰厚的黄土层,形成类似丘陵的土塬。岁月悠悠,风雨雪霜,沧海桑田,受侧沟侵蚀影响,墚顶已有起伏,鞍部和峁的形态已经初步展现,但墚主体仍比较完整。   相传,在8000多年以前,洪庆山南边的华胥氏族,有一位姑娘踩大脚印怀孕。经过十三年孕育,生下一对双胞胎,男孩名为伏羲,女孩名为女娲。兄妹被氏族视为不祥之物,将他们驱赶到洪庆山顶峰居住。不久,人类遭遇洪水,持续七天七夜,导致生灵灭绝,他们幸免于难。洪水退去,他们站在洪庆山之巅,将石滚下山,以天地为媒,兄妹俩结为夫妻,繁衍了华夏民族。   北依渭水,西临灞河,丰厚的黄土层以及不算高耸的台塬,山水相宜,临近水源又可免受洪水灾害的侵扰,远古时代,这里是不可多得的生存聚集沃土。台塬上,依次排列的村舍民居及发掘出多处史前人类活动的遗址,足以表明这一带是华夏文明的发源地之一。   曲折蜿蜒的灞临路缓慢向山顶爬升。公路两侧的小台塬上,一阶阶一层层的梯田,虽不似山下关中平原那么广袤无垠,但亦是平坦,喜鹊成群盘旋,锦鸡不时惊起。村庄点缀其间,采菊东篱,出门见山,一应如是。整饬过的田地里,栽种的樱桃树、桃树,横成行,竖成列,如士兵列阵,整整齐齐,享受着冬日暖阳的沐浴。“摘帽子、卸膀子、脱裙子”“南不留上、北不留下、东不留低、西不留高”,趁着冬闲,农家人正在修剪着多余的枝节,鲜嫩的斜茬口还有汁液渗出;冬小麦种下去已有月余,今冬是个暖冬,青青的麦苗比往年要长得高些;土坎边,几只喜鹊、斑鸠正在争抢啄食树上的软柿子,呼啦啦飞来飞去,叽叽喳喳,一颗柿子不堪鸟儿的争抢,从高高的树枝上掉了下来,摔成了红艳艳的柿汁,一直在近处观望的麻雀,见此状况扑棱棱就飞了过去。自然界的丛林法则简单直观,适者生存。   通村公路宛如毛细血管,四通八达,下鲁峪、水泉子等诸多村庄,被一一串联了起来。站在刻写着水泉子村村史的石碑前,悠久的历史和美丽传说,一次次刷新我的认知。传说上古时期,伏羲和女娲二人在此应天意结合,人类才得以继续繁衍,华夏文明的星星火种在此点燃,传播九州。磨合山下,象征天意的石磨,至今仍紧抱在一起,静卧在磨合沟底,“天作之合”的成语,亦由此而来。山顶的“人祖庙”,即是后人为纪念先祖而建,至今香火旺盛。   水泉子村在竹丛掩映下,有素墙黛瓦的传统民居,古朴恢宏;也有新建的二层楼房,漂亮气派,均依山势地形而筑,式样不一。一只黄狗懒洋洋地躺着晒暖暖,听见响动,抬头龇牙咧嘴地看了我们一眼,感觉并无恶意,又趴下继续它的美梦。芦花鸡刚刚下了蛋,踱着成功的步伐,仰着脖子“咯嗒咯嗒”地向主人邀功;两只小花猫,一扑一纵,玩着一团麻线,不亦乐乎。切成斜块状的疙瘩白,白生生的,胡萝卜溜直光滑,生姜、芹菜、红辣椒和洋姜已清洗干净,分装在竹篮、簸箕、洋瓷盆中,农户人家在准备着腌制咸菜。有人家正在翻修旧宅,水泥、沙子、砖堆放在门前的空地上,电葫芦吊着建材升向二楼高处,电机轰轰作响。村南头一两处土坯老宅,门前些许空地已被杂草侵占,外墙体已被风吹雨蚀,一道道水渍清晰可见,如同老屋留下的泪痕。陈旧的木门上,油漆已脱落,形成的斑驳图案如同一幅写意画,锁头锈迹斑斑,孤零零地挂着,给来往的人们诉说着陈年往事、岁月沧桑。它还在坚守着,等待着主人回归修葺,或许,主人已移居别处,它将最终回归自然,夷为平地。   山不在高、有树则秀。一株高大壮硕的国槐长在村东头的坎畔边,目测主干有三人合抱之粗,苍干虬枝,蜿蜒着伸向净朗澄明的天空,如手掌一般,擎着朵朵白云。悬挂着的标识牌显示它已有三百年的树龄,是一株登记在册的古树。三百个春秋,它就那么默默地生长着,风吹雨淋、雷劈霜冻、细菌入侵、动物滋扰等,让它的主干上留下了疙疙瘩瘩的树瘤。时间太过久远了,它都不曾记得那个先那个后,它只是把根扎进那深深的土地里,该长叶时长叶,该开花时开花;秋风起,落叶覆满了地面,又一年春风到,嫩芽再次萌发上枝头。   行走在洪庆山,草木葳蕤,地气氤氲,不时见有参天的大树,苍劲挺拔,雄奇伟岸。山顶上,仁宗庙里的千年古柏、古槐,山东侧东汉光武帝刘秀避难的刘秀槐,传说穆桂英杨六郎用过的穆寨降龙木,山上的拧拧柏……这些走过千年沧桑的古木,它们是历史活标本,至今还萌发着生命的活力。山顶有两株木瓜古树,古老的树干写满了沧桑,为唐玄宗时代种植,已有1300多岁,至今枝繁叶茂,花果累累,成熟的果实可飘香数十米,“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它们见证了唐玄宗和杨玉环之间缠绵悱恻的爱情,历经了自然界风霜雪雨,也见证了一方地域人文变迁和社会兴衰成败。   人类个体活过百年,已属幸事,而于古树,不过惊鸿一瞥。经常见人们将红布条缠绕在古树上祈福,除了神话色彩,应该还有对自然的敬畏之心。   沿着半山坡一条向山下延伸的斜道前行,窄窄的垅坎地里有正在翻地的农妇,看见我们,停下手里的活,热情地打着招呼。   “你们是来看竹子的吧,沿着这条小道向坡底下,两面坡,全是竹子。”   “我们胡乱转悠呢,看这里有路有人家,还有竹丛,就过来瞅瞅。”   大嫂其言不虚。斜坡下全是茂密的竹林,冲天的箭竹苍翠俊秀,挺拔灵动,奇迹般插入云端。竹林中有方便人行走的小径,有少许的片石垫在低洼处,蜿蜒伸向更幽远处。找一块山石歇脚,虽是枯水期,沟底的小溪仍有涓涓细流,清澈见底,潺潺而淌,几声啾啾的鸟鸣传来,平添了这里的清幽。沉浸其中,乐而忘忧。   竹,喜湿润温暖,多生长于秦岭以南。但此处位于秦岭北麓,有如此偌大的竹海,很是少见,着实让我们惊奇与欢喜。捡一根竹竿,当作手杖,在竹林中穿行,不由自主吟出“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惹得妻笑。也确实,要如苏东坡活得那么豁达与通透,难呀!   赏完竹林,返程途中,大嫂还在耕作。   “大嫂,我帮你翻会儿地吧?”   “你会翻地?”大嫂有点不相信。   “我以前干过农活呢。”   我接过大嫂的铁锹。年少的时候,我曾在秦岭南麓的山村里生活了二十年,翻地这活,不是什么难事。时光荏苒,离开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故乡已有近三十年了,缺乏锻炼让体力大打折扣,才半个钟头的小劳力活,额头就渗出汗珠。   翻过的土地露出湿润新鲜的土壤,麻利的大嫂已栽上了香椿树苗。   “明年三月,你们来我们苏家村这里掰香椿头。”   那一晚,我睡得特别瓷实。梦里,有香椿拌豆腐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