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立堂
父亲60岁时,养病在家,忙了一辈子的他反而觉得空虚,整天胡思乱想,情绪低落。一天,他跟我说:“闲着着急,想有个力所能及的事情干。”
于是,我从城里批发了些日常用品,送回去交给他。父亲在家找了一个纸盒,用透明胶带进行了简单加固,又找了一块合适的玻璃,盖在盒子上,做成一个简易“柜台”,货品就放在里面。
老家门外是个十字路口,平时人流量较大,做生意得天独厚。那时整个村子没有卖东西的地方,乡亲们时常要跑到灞桥镇上去买东西,很不方便。在准备开张的日子里,父亲多次跑到灞桥集镇上打听行情。开张前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停地思索着该如何定价,如何推介,如何面对乡党和熟人……憧憬着未来。母亲说,那天晚上父亲几乎彻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父亲早早就爬起来,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穿上干净衣服,准备开张营业。他把盒子放在凳子上,然后不停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站在门口,透着竹帘子向外瞧;一会儿跑到外面的十字路口转一圈。反反复复多次后,终于鼓起勇气,抱着盒子往十字路口走。刚一出门,看见老村长手拿烟袋锅从远处走来,他急忙转头返回,沮丧得一天都待在家里,忐忑不安。
到了第三天中午,母亲见父亲实在拉不下面子、迈不开第一步,她急忙做好饭,帮父亲搬了三个小板凳,放在十字路口的墙角下,把装货品的盒子放在其中一个板凳上。他俩一人端一碗饭,就坐在旁边,边吃边和乡亲们聊天。不多会儿,一个来村里剃头磨刀的老汉发现十字路口的“柜台”,父亲立马放下饭碗,生意就这样开张了。这下父亲信心倍增。
从那以后,父亲每天都会去十字路口。开始时,乡党们在熟人跟前买东西还不习惯,宁可舍近求远也不嫌麻烦。慢慢地,买的人就多了,父亲自然也就劲头大了。而我也主动担当起进货的任务,只要星期天回家,就会按照父亲的需要带些回去。有时,因工作加班不能按时进货,我会另抽空专门跑一趟送货给父亲。
过了一段时间后,按照顾客的需求,父亲又增加了啤酒、饮料和小食品等。销售的品种和数量增多,他便把门前的一间空房收拾了一下,做小卖部用,并叫我跟他一起去办理了相关的营业手续,我们村子当时的第一个小商店就这样诞生了。随着业务的不断扩大,父亲开始联系灞桥、洪庆两镇的批发商配送货品。后来,每逢周围村子过庙会或忙罢会,他就和母亲一起,用自行车载些商品去会上卖。母亲在庙里烧香拜佛,他在地上摆摊叫卖。往往卖上一整天,他也不舍得在会上买饭吃。每次回到家,随便弄点东西一吃,累得倒头就睡。
父亲做生意诚实守信,不干坑蒙顾客的事。遇到进回来的货不合格,他宁愿亏本也要退回去。就这样,小商店开了十年,父亲又忙碌了十年,直到他不能再继续经营了,才决定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