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农
走在山林
山林里，那些被树木虚掩的村庄
以含蓄的姿态，解说了
大山里最为寂静、清幽的部分
有石头和杂草，填充着寂静的时光
有乡间的事物，给予了蓬勃的理由
那些石碾盘、悠闲散步的鸡仔
都在表达着与你的亲近感
胸膛里，有更多的声音在碰撞
一个村庄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靠近我们的故乡
站在这里，仿佛这不是一次偶遇
而是我远道归来
在石头构建的村落
一些石头，胸中氤氲着茁壮的光
在大山的深处，被粗大的指关节
抚摸和捧起
石头成了这个村落的筋骨
不同面孔的石头
搭建着村庄质朴简约的故事
棱角暗中咬合的力量
正是对于一座村庄恰当的赞美
它们有着无数生动的比喻
粗糙中，隐含着山村细腻的光阴
路边的小花
在低处的阳光里
你脚踝旁的石头缝隙间
刚好可以容纳它们细瘦的身子
它们喜欢抬起头来看远方
也喜欢看你
在这座辽阔的城市
只要你能安静下来
就可以闻到迎面有花香
就可以看到那些花瓣上的露珠
穿过晨曦
有一滴。落在了轻巧的脚印里
仿佛一些心动的回声
坐在林间
坐在林间，周围的树叶
以更轻柔的姿态落下
临近我身边时候，划出优美的弧线
身边的草芽，顶着秋日的时光
透着细腻的绿色
没有因为昨日的雨
而面露不快之色
风中，野菊花散开清香
在林间游走
能撞个满怀的
一定是心有灵犀的人
似乎，一切都是未知
似乎，一切都早有安排
我只是倚着一棵树坐着
与这片宁静的时光
相敬如宾
路过一块石头
它满面灰尘，似乎远道而来
它通身缠绕的花纹，像是一丛蔷薇
它的背后，依偎着一条细软的青藤
在你容易忽略的背影里
泛着点点绿意
这块石头，在山路边
所以像极了一枚纽扣
轻轻地一转动，就可以打开
一座山的胸襟
山间板栗树
板栗树熟知一个村庄
从众多的树木中，独占一方风水
和石头打交道时，善于
从无人喝彩的时光里，奋发新枝
岁月一次次陈述简陋
它一次次把一棵树的面貌
渲染到极限
板栗滚圆，它举着火苗
顶起高远的天空
又压低了枝丫，俯下身子
让仰慕者，脸上扬出喜悦
这些板栗树，在恣意地生长中
以庄重的文笔
修改着一个山村的历史和前景
它把一座山的富饶之态
展现得淋漓尽致
河流里的石头
我看到它的时候
它正在河流的一侧，仰望着天空
棱角的锋芒上有一片青苔
凝重的绿色
喊出了一条河流的秘密
我听出来了
每隔几秒钟，河流哗哗的声响
总会有刹那间的沉默
在这时光的缝隙里
一块石头和一条河流
进行了情感交融
石头不是石头了
是一个山村远去的浪花
遗落下来的一粒鲜嫩的呼吸
一株水草
它是众多水草里的一棵
渺小的，仿佛一条河流的汗毛
它把绿色的光
一点点渗透进河流的涟漪
浪花的跳跃
带给它美好的生活气息
它不能抻长岁月的这份爱意
所以，它选择安静地等待
一群群游鱼
如果月光初上
露水从近旁的树叶上滴落
它会重新审视自己的这一次次际遇
把唇间浅浅的微笑，淹没在黄昏
风过
一缕风，该有多少搬运能力
让一个人内心堆积的尘埃
在千里之外，有了妥帖的回声
你站在风里。
你的背后
草木扶摇的大地
开始进行隆重的迎接仪式
风过之后，你就是风
你夹带一束束锋芒
将记忆不泯灭的事物
重新擦拭一遍。它们新的面孔
有着淡淡的微笑
你凝望远方的样子
更像是一棵树
预知着下一场风的方向
林中的枯菊
十二月中旬了
林中的菊花，在雪花里
仍举着一团团火焰
它高傲的表情
似乎，心有不甘
似乎，如愿以偿
夜色里的荻花
那么多的赞美。月光从树梢间穿过
落在它的脸上，它的眼睛含笑
满世界都是它的亲人
包括山中的流水。
流经它的脚踝
荡着洁白的花朵
它厕身于夜色的风里
每一次摇动
都像是在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