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至模
《探母回令》，是京戏前辈创造保留下来的一出唱做繁重、表演精湛，而又为群众最熟悉、喜爱的节目之一。某一字、某一腔，什么身段、什么锣鼓，甚至某个人哪一段最拿手，都一一了然。往往台上尚未开口，台下已唱诵出来。正因为如此，所以很不容易演唱。表演上，既不允许演员轻易增减，而又要在观众逐字逐腔的盯对下制胜，的确不易!
梅剧团旅陕演出的第三场，我看了梅葆玖同志的《探母回令》，在青年一代说来，算是相当好的一出戏。葆玖同志以弱冠年华，相貌清秀，嗓音圆润，又在许多名师指导及梅先生亲自指点下，可以看出，他已继承了梅先生朴素的现实主义表演方法。就全剧来说，他了解了金宋的历史时势，掌握了热情、聪慧、贤良的角色性格，通过“坐宫”“盗令”“回令”一系列的发展，由艳阳春色、花草惹人的闲情中，公主上场发现驸马面有泪痕而加疑、追问，以至同情帮助，都是通过他的唱、做，促成了戏的发展，给观众以极自然、舒服，也很合理的印象，这是他表演最成功的地方。从演技来看，上场“芍药开牡丹放……”四句【摇板】和“八成有什么心事……”一段京白，唱念都很玲珑清脆，颇有感染力。“夫妻们打坐在皇宫内院”一句【倒板】及“猜一猜驸马爷袖内机关……”大段【慢板】，句句规矩、精彩，特别是“抱琵琶你就另向别弹”，博得满场彩声。在唱完“这不是那不是是何意见”后，苦于无法猜想中，意欲出外走了，但驸马却沉闷得低头苦思，不知公主已经离座，她半顽皮、半逗趣地用手帕在驸马脸上轻轻一拂，驸马当时惊醒，很自然地表现出铁镜公主的机趣、贤惠，也流露出平日夫妻之间的和谐。“莫不是思故土意马心猿”句,“故土”二字紧连唱出，跟着向上翻高腔，很好听也很肯定，内容与艺术两合。从这里就可以看出葆玖的表演天才。后边的【摇板】及“回令”的几个【哭头】，尤其是“儿的老娘亲”句，缠绵悱恻，悲切哀楚，都到好处。另外，前后几个“请安”，工稳端正，也好看，颇见功夫。
化装方面,“坐宫”的葵绿大花旗袍，艳丽沉静，颇具春意;“盗令”的旗蟒，颜色给人有些老旧之感，表现不出华贵意味，我以为还是大红彩绣勾金的好些。“斩婿”一场的旗袍，与巴图鲁坎肩有点靠色，分不出是两件衣裳。头上三次大花换得很好，第一次粉色，与丝色旗袍对比相宜;第二次上殿换大凤，与旗蟒相配颇有宫廷气派;第三次换湖色，有层次，亦有对比，又有时间、地点的分别，设计很好!化妆上，我感到上下眼边用水墨画，有点板滞，不如用干烟子画显得活泼生动。看过葆玖同志的戏以后，给我留下了一个很好的印象：他是个有天赋、有名师等优越条件的青年演员，若再加上苦学苦练，应该说，他在艺术上的辉煌成就，是有厚望的。
《戏剧家封至模文选》，封至模/著，中国言实出版社2023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