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百平
这是一座三棱石凉亭,说它普通,的确。
不但从外观上看不出有什么独到的地方,且经过几十年岁月的侵蚀,凉亭上的文字已经斑驳,尽显沧桑之感。说它独特,却也是很独特。因为这座顶角朝天的凉亭,也是河南、湖北、陕西三省的界碑。站在这座亭子里,你可以毫不夸张地“一脚踏三省”。面对凉亭,左侧有一家名为“三省客栈”的旅店。旅店大门两侧镌刻的“一脚踏三省舒心满意,半杯醉众宾荡气回肠”的对联,更是让人过目不忘,印象深刻。
好一个“一脚踏三省”!不瞒你说,正是这“一脚踏三省”五个字,驱使我风尘仆仆地从数百公里外赶来,一睹河南南阳千年古镇荆紫关的风采。三省界碑,就立于荆紫关古镇西侧白浪街的中心。白浪街是荆紫关古镇的门户,也属豫、鄂、陕三省的交界之地。西北归陕西管,属陕西白浪镇;东北归河南管,属河南荆紫关镇白浪村;南归湖北管,属湖北白浪镇。形似凉亭的三省三棱石界碑,三面分别镌刻有河南、陕西、湖北三省名字。亭子的中心,紧贴地面安置有一个三棱石,三面分别刻有豫、陕、鄂三字。出了凉亭,三省商店各居领地,鼎立街头。你只需区区数百步,即可走遍三省店铺。
说起荆紫关古镇的形成,当然离不开丹江河的孕育。它背倚猴山、面临丹江,西接秦晋、南通鄂渚。据淅川县荆紫关镇的官网介绍,大禹治水分天下为九州,荆紫关位于荆州和雍州的分界线上,成为荆雍二州的关口。西周时已在此修筑关城,西汉时形成集镇雏形,水运有“丹江通道”,陆运有“商淤古道”,西接秦川,南通鄂渚,为南北交通之要塞。唐代最终形成集镇,南方许多物资都要通过此处运往长安(即今西安)。明清时期古镇发展进入鼎盛时期,《旧志》中记载明朝前期这里已是“康衢数里,巨室千家,码头上百艇接樯,千蹄接踵”。清朝中期,古镇更是出现了“三大公司、八大帮会、十二家骡马店和二十四大商号”,成为豫、鄂、陕附近七省商贾云集之地,成为南北贸易的枢纽。不难想象,当年荆紫关古镇长达2.5公里的长街上,店铺林立、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的热闹情景。如今,当年的鼎盛虽然早已成为过眼烟云,但一街两行700余间古色古香、雕梁画栋的明清建筑却留存了下来。这些明清建筑遗存,有关门、山陕会馆、平浪宫、禹王宫、万寿宫,以及保存完好的刘家大院、陈家大院、古码头、古关门等。
笔者是陕西人,当然最为关注的还是山陕会馆。山陕会馆位于荆紫关古街东侧,创建于清道光年间,面积4000平方米。坐东向西,面临丹江。现存建筑6座,依次有大门楼、戏楼、钟鼓楼、春秋阁、后殿、卷棚。这些建筑雕梁画栋,美轮美奂,尽显旧时工匠的智慧。笔者远远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在赏玩什么。于是向前一探究竟。原来,大家是被一对“痒痒树”所吸引。据说此树传神,男人如果绕着树走三圈,树就会保佑男人发财;女人如果绕树走三圈,就会变得越来越漂亮。于是乎,这群人在这里虔诚地又是转圈、又是打卡拍照。显然,这个据说是无稽之谈,带有迷信色彩。
平浪宫、禹王宫,也是明清时期留下来的重要建筑。平浪宫位于荆紫关南街东侧,始建于清代。在荆紫关码头极盛时期,船商们组建帮会,取“风平浪静”之意,筹建了平浪宫,成为船工娱乐、集会之地。该宫坐东向西,现存大门楼、中宫、后宫及配房数间。大门楼是硬山式建筑,灰色瓦顶。门的南北两侧各题有“风平”“浪静”。禹王宫是由湖北、湖南和广东的商人所建,因此亦叫“湖广会馆”,湖广人十分敬重治水有功的英雄大禹,所以将会馆命名为“禹王宫”。该宫建于嘉庆十年,与山陕会馆相邻,坐东朝西,分前中后三宫。三宫典型的歇山建筑,檐柱有许多石刻、木雕,或人物或花草或鸟兽,惟妙惟肖。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汉语成语“朝秦暮楚”的故事发生地就在荆紫关古镇。战国时,秦国与楚国交战频繁。当时荆紫关是秦楚两国的交界地,其中一部分属于秦国管辖,一部分属于楚国管辖。公元前312年,秦国和楚国之间爆发了“丹阳之战”,秦国凭借占据荆紫关险要地势的优势,一举击败楚国。秦国获胜后,荆紫关全部归入秦国版图。之后,秦楚两国重新修好,秦国又把此地划给了楚国,这就是成语“朝秦暮楚”的由来。
古街上的居民,绝大多数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居住在这里。临街是商铺,后院是住宅,一家人安静地守候着古镇的时光。在古镇数百家商铺中,有经营各种杂货的,有经营古玩的,有经营各种手工艺品的,还有经营三省乃至全国各地小吃的,门类繁多,不一而足。笔者在一家店铺看到挂着的一排排手工编织的草鞋,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妇人,一边招呼进店的客人,一边两手不停地编织着草鞋。草鞋如今罕见,没想到在古镇大街上突然看到,不由惊喜……还有编织和制作各种手工艺品的,他们精湛的手艺吸引游人驻足观看。
岁月悠悠,繁华已经风流云散。古镇遗存下来的不少明清建筑,经过多年风雨的侵蚀,现已破败不堪,亟待进行抢救性保护。笔者在与古镇人聊天的过程中了解到,这一问题已经引起政府及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并且计划以建设文化旅游特色镇为载体,重点打造以明清古街、法海禅寺为主的历史文化观光,以“一脚踏三省”和三省友谊广场为主的民俗风情观光,以丹江、河南飞地、猴山省级森林公园为主的自然景观观光。如此这般,千年古镇荆紫关前景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