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秦
苏育民,是百年秦腔生行领域内取得卓越成就的一位表演艺术家。
他,有家学渊源,艺术全面而精湛,以他为代表的秦腔“苏派”艺术,曾经造就秦腔的辉煌,也为秦腔带来了荣耀和自信。他是秦腔界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
苏育民的父亲苏长泰是小戏艺人,富有组织才能,曾数次组班长庆(三意社前身),百折不挠,为三意社的开创苦心孤诣,奉献了毕生精力。苏长泰有子三人,长子苏哲民,年少时曾就读于西安东关景龙学校,1922年坐科三意社第三期,师承王德孝、陈德玉等名家。苏哲民天赋优厚,嗓音极佳,戏路全面,武戏如《塔子沟》《反西凉》,唱工戏如《五郎出家》《花亭相会》《重台别》,做工戏如《凤仪亭》《白蛇传》《黄鹤楼》《蝴蝶杯》《打黄盖》(贫生戏如《暗赠金》《穷人计》《木楠寺》),装龙像龙,风采如画。他的戏路宽博,继承了王德孝的优长,能演靠把须生的《临潼山》,常演红生的《出五关》,还经常贴演《逃国》《斩韩信》《下河东》等须生的重头戏。这些特点也为后来的苏育民所继承。1938年,苏哲民出任三意社社长,受“分社风波”的刺激,他不幸患上严重的精神疾病,1943年在大荔演出时意外落水身亡,年仅35岁,英年早逝,令人痛惜。
苏哲民的女儿苏蕊娥,遗传了父亲的艺术天赋,天生一副甘甜圆润的好嗓子,且聪慧过人。她11岁登台,到14岁时已能独当一面,跃居台柱之列,并荣膺“秦腔皇后”之誉。除演出三意社原有剧目《打金枝》《鸿鸾禧》《苏武牧羊》《家庭痛史》等剧外,还和三叔苏育民合演了新剧《风云儿女》《郑成功》等。苏蕊娥的唱腔婉转甜美,声情并茂,创造了独树一帜的苏家旦角唱腔,自成一家。遗憾的是,她在20岁出头时不幸身染顽疾,被迫中断了舞台表演。1967年又过早地离开了人世,年仅36岁。幸运的是,她录制了一定数量的唱片,如《花亭相会》《杀庙》《柳林写状》《打金枝》等,通过这些珍贵的录音可以领略到她高超的演唱艺术。
苏长泰的次子苏新民,又名苏琦,嗓音也好,生、旦均擅长,只是在苏哲民、苏育民艺术光环的映照下,相对黯然;曾在陕西省戏曲剧院(现陕西省戏曲研究院)演员训练班担任教师,培养后进。
苏育民于1931年入三意社第四期学艺,最初学旦角,演出过《玉堂春》《化墨珠》等剧,后改小生,文武皆擅,武戏贴演过《反冀州》《八蜡庙》,须生戏《逃国》《梅龙镇》《马义滚钉板》也常演出。苏育民的表演,主要学乃兄苏哲民。苏哲民擅长“二音子”,将“二音子”用到了秦腔小生的念白中,行腔真假嗓结合,亦柔亦刚,韵味独特。他演出的《暗赠金》《扑池送亲》《木楠寺》《折桂斧》等剧,“二音子”的运用俯拾皆是。苏育民较好地继承了这一唱念特点并有所发展。另外,苏家独有的戏如《娄昭君》《苏武牧羊》等,也是由苏哲民唱开后,苏育民将之发扬光大了。
苏育民于苏派艺术,继承之、完善之、发展之。除了继承苏哲民的剧目、唱腔和表演外,他广收并蓄,融会贯通,最终使得苏派艺术趋于成熟和完善。苏派艺术的特点,概括起来有三。其一,在唱念中引入了尖团字。尖团字的运用,使得吐字更加清晰,韵律更加规范,这是苏派对秦腔唱念的一大贡献。其二,提升了表演的品味和格调。苏育民的表演,发于内而形于外,一招一式、一字一板都很讲究,给人干净、清新、典雅、脱俗的艺术享受,表演繁简得当,火候精到。他的贫生戏,贫而不俗,雅量高致,注重人物的身份和内涵,与乃兄相比,大有青出于蓝之势。其三,丰富了苏派的代表剧目。从早期的《风云儿女》《郑成功》到后期的《将相和》《义责王魁》,苏育民在恪守传统的同时,不断求新,创造了众多栩栩如生的角色,相对比同为小生翘楚的沈和中、靖正恭,他的创造力无疑要高出许多。苏哲民创演了秦腔《苏武牧羊》《娄昭君》,苏育民创演了秦腔《将相和》《义责王魁》等,他们的艺术精神一脉相承,在秦腔表演的方法论和艺术思想上,积累的经验是值得总结和宣扬的。
从苏长泰开始,到苏哲民、苏育民,再到苏蕊娥,苏家三代人不懈奋斗和努力,不仅为秦腔开创了一个百年剧社,还创造出了美妙绝伦的“苏派”艺术。他们留下的艺术遗产,时至今日仍熠熠生辉。
(作者为秦腔历史研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