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平
欧洲杯小组赛首轮战罢，看了若干场次，凌晨三点的不能看了，否则，就要早晨从中午开始。
早晨从中午开始——这是已故作家路遥一本书的书名，他用早晨从中午开始比喻自己艰苦的创作劳动。在《平凡的世界》第二部初稿完成之后，路遥写道：“身体的变化是十分明显的。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是苍老了许多”。如何对待长篇小说中部的写作，路遥用足球说出了他的识见：“从大战略上说，任何写作过程中的中间部分是最困难的，也是最重要的，它是胜败的关键。比如足球比赛，最艰难的争夺也在中场，在现代足球运动中，几乎所有的球队都把主要的力量投放在中场。如果中场部分是弱的，那么前锋即使有天才表演也常常抓不住制胜的机会”。
在《平凡的世界》第二部初稿完成之后，路遥有一次访问德国的机会。那个年代，柏林墙还没有推倒，现在，柏林已经成为德国的首都。本届欧洲杯的决赛将要在柏林奥林匹克运动场上演。当时，路遥出访的德国叫联邦德国。在法兰克福一下飞机，路遥就向对方提出了看一场足球赛的要求，“他们热情地满足了我的这个愿望。我在慕尼黑奥林匹克体育中心观看了一场十分精彩的足球比赛。我曾热爱的球星鲁梅尼格也上了场。”在写这本书的1991年，路遥写道：“至今想起这场球赛都使我激动不已”。岁月流逝，物是人非，路遥曾经踏足看台的慕尼黑奥林匹克体育场有着深厚的体育内蕴，它曾是1974年世界杯足球赛和1988年欧洲杯的决赛场地，也是慕尼黑队的主场。路遥看的那一场球是德甲联赛慕尼黑队对纽伦堡队的比赛，如今慕尼黑队已经移师安联球场，安联球场也有自己的骄傲和荣耀，它是2006年德国世界杯开幕式举办场地，本届欧洲杯开幕式之后，德国队刚刚5比1在这里击败了苏格兰队。
有人说，为什么我们对欧洲杯的热情在急剧下降？有一则留言让人陡增感伤：“因为最狂热的那一批球迷，老了。”是的，一代老球迷正渐渐离去，许多已经离去。路遥是上世纪八十年代足球启蒙时代最早的一批球迷。路遥欣赏的球星现在的人们已经非常陌生。路遥喜爱足球，并且绝对地喜爱德国足球，德国足球所表现出的坚韧性和无论顺境、逆境中那种坚持到底，质朴无华的精神，肯定和路遥的精神气质发生着共鸣。德国球星科勒尔说：“我们伟大的力量是，每当人们认为我们已经倒下时，我们却已经站了起来并投入战斗。”这也是一个七岁时赤手空拳离开父母去寻找生存道路的人的精神哲学。路遥喜爱足球，那是因为他可以在足球世界寻找自己的想象和梦幻，他喜欢德国足球，那是他可以在对象化的世界里汲取不屈和悲壮，然后把它置放于命运的另一竞技场。
德国足球赛是路遥的崇尚，鲁梅尼格是路遥的偶像。路遥所生活的上世纪八十年代，欧洲杯我们还没有直播，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路遥写作《平凡的世界》的间隙，是他纵情享受足球的时刻，他感伤的是鲁梅尼格的德国队被马拉多纳的上帝之手击败。1990年意大利世界杯，马特乌斯代表鲁梅尼格帮助路遥实现了足球世界的期望。这是路遥经历的最后一届足球大赛。1992年，路遥身体已经出现了问题，那届欧洲杯，我们只转播了一场，路遥看了没有，已无从求证。此后，路遥告别了足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