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60年代，大峪水库建设场面。 杜曲村旧景 义谷道 大峪河 上世纪70年代初，大峪水库开始蓄水。 □王小虎 大峪是秦岭北麓七十二峪之一，位于长安区东南引镇街道境内。它南起秦岭光头山西梁，东以太兴山为界与库峪为邻，西以嘉午台与小峪分界，北至大峪口出谷。《水经注》中称这里为义谷，北周文学家庾信曾写《义谷铭》。宋《长安志》云：“义谷水自县界由乾佑县下流。”后人称大义谷，近代始简化为大峪。北周武帝保定二年(562年)，晋国公倡修大义谷（大峪）至旧县关（今柞水县城）大道，名曰“义谷道”，从此南北之阻始通。该古道位于横断南北的秦岭脊梁上，是湖北、陕南通向长安的“秦楚古道”，乃古代兵家必争之地。大峪南北走向，中间有大峪河蜿蜒流出。河水清澈见底，潭瀑相连，生态环境非常好。 在历史上，长安经常发生旱涝灾害。特别是山区多暴雨，洪水下泄，河流涨溢决口成灾。我是在潏河边出生长大的，亲身经历了洪水泛滥给人们带来的灾难。潏河发水的时候，平静清澈的河面会变得狂躁不羁，黄泥一样的河水裹挟着树木和地里的庄稼、瓜果，还有房屋的木料及家具奔腾而下。有些胆大的、自恃水性好的壮小伙子会脱掉衣服跳进河里捡捞东西，让人感觉非常危险。那时候河堤都是沙石垒的，在洪水的冲击下不时会有垮塌，甚至决口。一旦决口，洪水瞬间会淹没农田，使之变成一片黄色的汪洋。在洪水猛兽面前，人们显得那样弱小无力。那时候，农村人本来就粮食短缺，遇到洪涝灾害就更显得捉襟见肘，欲哭无泪。在洪涝频发的同时，长安的旱情也很频繁。杜曲村紧挨少陵原，人在塬下居住，耕地大部分在塬上。那时候靠天吃饭，经常遭遇旱灾，特别是秋庄稼。但苦于没有浇水条件，只能眼巴巴看着苞谷苗被晒得变色蜷缩，村里人虽心如汤煮却束手无策。有时候也会让社员从塬下挑水抗旱，但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遇到干旱绝收的年景，村上大多数人都会在青黄不接的时候掮个口袋到西岸买粮食，或者外出乞讨度过饥荒。 在这种状况下，长安县政府决定修建大峪水库，造福全县人民。这座水库的修建，不但能调节水流，防止洪涝灾害发生，更为重要的是将库水引向少陵原，使塬上十多万亩土地得到灌溉，达到旱涝保收，改变东部旱塬靠天吃饭的现象。 大峪水库于20世纪60年代初开始动工修建，是完全靠人工筑垒起来的土石混合坝水库。水库工程由西安交通大学水利设计院进行设计和指导施工。参加水库建设的有斗门、沣西、细柳、鸣犊、大兆、引镇、樊川等七个大公社的6000多名民工。水库工地实行军事化管理，每个区为一个团，公社为一个营，村为一个连。为了便于统一行动，指挥部搜寻到一名曾在杨虎城部队干过司号员的人来司号，上下工以号声为令。 抽调上来的民工经过一冬一春的苦干，完成了坝基沙石开挖和黏土回填。当时，由于农田遭受大面积自然灾害，从而使国家面临新中国成立以来最严重的经济困难。受此影响，大峪水库的建设资金迟迟申请不下来，火药、钢筋等物资供应不上，民工的补助、粮食也明显欠缺。为了维持大家的生活，每个民工灶都派出专人上山挖野菜，以补充粮食的不足。由于干的是体力活，吃的是“瓜菜代”，有些民工请假回家，有的甚至不请假就直接卷铺盖走人了。因为资金匮乏和民工队伍不稳定，水库工程在完成基坑回填后，主体工程只好停了下来，留下两个工程队继续开凿输水洞。 输水洞凿通后，指挥部和工地民工被整体撤回，工程被迫停歇下马。为此，县人委还专门给市上打了报告，申请资金和物资，但问题仍未得到解决。1966年10月，长安县在省、市两级政府及有关部门的支持下，决定继续大峪水库工程进度。但二次复工干了不到一年时间，只修通了上坝公路和西侧溢洪道，工程就不得不再次停了下来。 在等了四年后，大峪水库工程第三次开工。这次集中了市、县主要水利技术人员进行设计，研讨筑坝方案。全县除库峪、石砭峪、喂子坪三个山区乡外，其余41个公社全部出工参与大峪水库建设，上劳人数达一万多。经过三年奋战，大峪水库终于1971年完成主体建设，开始蓄水受益。 在大峪水库建设中，杜曲作为受益乡镇，出动劳力自然比较多。村上参加过水库施工的老人给我说，那个年代人们的经济比较困难，山区群众的居住条件非常艰苦。为了不给当地群众增加负担，他们到了民工驻地后，都是在村子周围的旷野处自己动手搭建临时工棚。没有砖瓦，他们就用椽檩搭起框架，四周用芦席围起来，房顶铺上牛毛毡、苇箔和麦草，然后用泥巴糊住就算大功告成。他们住进这简陋的工棚，春秋时节还勉强凑合，到了冬天非常难熬。由于工棚保温性差，晚上里面和外面一样冷。为了取暖，他们就脚打蹬睡在一起，这样才能勉强睡着。 那个年代施工建设根本谈不上机械化，不像现在动辄就是推土机、挖掘机、装载机，当时打炮眼靠钢钎，运土石靠肩膀，打夯靠石碌碡。手上磨出血泡算是家常便饭，弄不好还会“挂彩带花”，甚至牺牲生命。为了加快工程建设进度，水库工地实行三班倒，白天热火朝天，晚上灯火通明。基坑回填工作面上，八个民工抬着五六百斤重的“石碌碡”夯基坑，唱着自编的打夯歌，用力地夯着基坑面；凿隧道的民工往往是炮刚放过，里面的硝烟还未散去，他们就冲进去继续工作。特别是水库上的女民工，她们和男的一样，两个人抬着上百斤重的石头，挥汗如雨地在大坝上来回穿梭。那情景正如工地民工当时所写的诗歌那样：“水利大军志气豪，干劲冲天撼天摇；铁臂挥动劈山斧，移山填谷降洪蛟。” 在大峪水库第二次上马的时候，工地上只是多了一台风钻，不过也只是在关键时候用，平常主要还是靠人工打炮眼。至于土石转运，仍然是人拉肩扛。 在缺水少雨的少陵原上，有一条南北走向的人工砌渠，这就是大峪水库的配套设施少陵渠，后改建为大峪灌区干渠。大峪灌区由大峪水库、许家沟水库、东沟水库及东水西调干渠联合调蓄运作，受益区由原有7个乡镇增加至10个乡镇，在非灌溉季节向西安环城公园供水。 大峪灌区干渠的建成，使少陵原区域群众享受到了水利工程设施带来的巨大好处。杜曲东村在干旱季节也会得到大峪水库的供水。记得几次浇地都是凌晨两三点，生产队长通知社员们上塬接水。大家半夜起来，给身上披件厚衣裳，掮个铁锨就上塬去南章曲村头等水。记得第一次库水哗哗流下来后，大家看见了都很兴奋。因为千百年来，人们在这旱塬上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自流水。那一年天气虽然干旱，地里还是有了收成，也算是吃了大峪水库的利。后来，由于引水支渠设施老化失修和损坏，被人填埋种上了庄稼，也就没有再用大峪水库的水浇地了。 1983年，西安修建环城公园，由大峪水库给护城河提供较为清洁的水源。大峪水库干渠的水经鲍陂村西洼地，过东伍村等地，从陕西机械学院入兴庆湖，经调蓄后注入护城河。干渠渠道是由长安的机关、厂矿、驻县单位的干部职工义务劳动、集资修建。大峪水库失去抗旱灌溉的作用后，每年主要就是向西安护城河、兴庆宫公园、曲江南湖、大唐芙蓉园、航天基地中湖等人工水域供水，并被定位为西安重要景观水源地。当我每次徜徉在护城河边或泛舟在兴庆湖上，都会想起大峪水库，想起为大峪水库建设作出贡献的人们，是他们让西安这个缺水的城市变得滋润，变得充满灵气。 这些年，大峪水库先后整理了大坝后坡，加厚了前坡，对隧洞和溢洪道进行了钢筋水泥衬砌。对上坝路进行了改造，实现了标准化路面。在输水洞前建起了放水塔，对库区进行了美化。如今，美丽的大峪水库就像一块硕大的翡翠镶嵌在绿山环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