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中,古城楼半明半暗,巍峨屹立,投下长长的身影,一副沧桑模样。
穿过拱门的是一条青石街,幽幽地泛着光,滋润着岁月的包浆。街边,一家小吃店,两间门面,木门木窗,矮桌矮凳,坐满了人,都在吃早点。这儿就卖两样东西:肉包子,小米粥。包子,皮薄馅大,热气腾腾;小米粥,金黄冒泡,米香扑鼻。店外,排着长长的队。赶点的,拿着包子边走边吃,掂着米粥,步履匆匆。麻麻亮的天色,静谧的早晨,这场景如一幅历史久远的风俗画。
青石街,是小吃一条街。羊肉馆,牛肉汤,烩面馆,面包房……几十年,你方唱罢我登场,就老孙这店,只卖一白一黄,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却跟那古老的城墙一样,屹立不倒。
我俩住一个院儿,常在一起下棋,闲聊时,就问他开这小店有啥诀窍。他说就两个字:守拙。我说:”你《红楼梦》看多了?你这是包子店,不是大观园,你也不是薛宝钗。”他说:“我这不是装傻,是下死力,就跟做城砖一样, 用笨劲,往死里夯。”我问:“就这么简单?”他说:“这可不简单。”我一时不得要领,愣愣地看着他。他说:“家常饭谁不会做?这玩意儿没处躲,没处藏,咋才能做好?“我问咋弄,他说:“肉得是前腿的,米得是米脂的;肉馅得打出汁,熬粥要熬到时,熬出本味来。一天都不能马虎。”我说:“这不就是该干嘛干嘛嘛,有啥不简单的!”他说:“能坚持该干嘛干嘛,那就不简单。”我听这话,像是大实话,又像是暗藏机锋。
他问:“还记得我家上回吵架吗?”我记得,当时还停业了好几天。他说那是让儿子接手,教他熬粥,这小子图快,偷偷地往里加碱面,结果就吵崩了。我想这小店停业好几天,可不赔大了。他却说赚大了。我有点懵。他说刚从老爹那儿接手生意时,也这么干过,老爹就停业了好几天。那时老人家就说,针尖大的窟窿,能透过斗大的风,必须堵上。心疼,才能记住,想长久,就得慢慢熬;熬粥,也是熬人。
那天我闲翻书,看到《吕氏春秋·本味篇》中说:“求之其本,经旬必得;求之其末,劳而无功。”本味,乃根基也。老孙说的“用笨劲,往死里夯,像做城砖那样”,我觉得不是守拙,而是守巧。这个“巧”的家训,或许就是从古城墙那里得来的。你看那城墙,历尽风雨,依然迎着朝阳,巍峨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