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鸡又名红骨顶,常在浅水区出没。图虫供图
■东 篱
眼前是一汪开阔湖面,湖中几块绿洲。油菜花正开得绚烂,一抹明亮的金黄色涂抹开来,更让人觉得春波柔情流光妩媚。蓦然看到五六只水鸟在绿洲附近悠游,滑水,快乐嬉戏。远远地只有几点灰黑的影子,用手机拍成图,放大了看,嘿,是白骨顶!它们的喙及额甲上标志性的一道石灰白,让我认出来了。
白骨顶也叫骨顶鸡,爱生活在水面空旷处。属游禽,结伴凫水时,瓣蹼足如一支支螺旋桨在划动,划上一会儿,扬起头颅,就直直地扎入水中,翻出一圈小水花,几秒钟后又浮上水面,眨一眨有着赤褐色虹膜的眼睛,小脑袋一甩,水珠四溅,洒脱得很。白骨顶会飞翔,危急时刻贴水面低飞。更善潜水,潜入水底觅食蚌蚬鱼虾,浮上水面则品尝慈姑香蒲藻荇的嫩叶,悠然自得地游来游去,一副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幸福小模样。只是它们生性机警,最爱在水一方觅食、漂流,但觉有人靠近便四散开去远远避开,或潜入水中没了踪迹。应该是人类的气味让它们感受到了威胁——还是远远地欣赏吧,莫扰了小家伙们的清静。因为每个生命都有被尊重的理由。
更常见的是红骨顶,就是黑水鸡。顾名思义当然是赭红色的额甲了,喙也是红色,最下端却有一点松花黄。两者体形相同,生活习性相同,都是乌黑羽毛,不同之处还在于,白骨顶腹羽白色,红骨顶侧尾羽下有一块白斑羽。很有意思的是,白骨顶脚趾上有小桨似的瓣蹼,红骨顶却没有,仅在各趾侧部微具膜缘。因此白骨顶为游禽,红骨顶是涉禽,白骨顶在开阔水面生活,红骨顶只能在小河、沟渠、藕池、菱塘等浅水区觅食。轻盈地从一片荷叶跳到另一片荷叶,或怡然躲在艳粉的莲瓣下浮游避雨。天晴了,两只红骨顶迈开小碎步,又跳上碧盘似的荷叶追逐嬉闹,惊得叶上的硕大露珠滑过来滚过去,叮叮咚咚地落入水中,吓得小鱼儿倏地躲进了苇荡深处。
同样如野鸭子一般漂浮在水面上,还数小油鸭为多。只有拳头大,最爱钻猛子,小屁股一撅,小脑袋往水里一伸,就没了影子。正在你疑惑时,不远处有个小东西就无声地浮出了水面,在美美地游弋、吃食呢。夜深了,天寒了,它们七八只、十多只,还在水面上游荡,时不时钻个猛子,真让人怜爱。小东西会不会疲倦?它们冷不冷?有没有家?我不知道。
与白骨顶红骨顶相似,在我们老家还有俗称“隔断鸟”的董鸡,亦为涉禽,雄鸟的红额甲后端突起似鸡冠。董鸡好像总是孤独,麦子黄熟、插秧时节它来了,依稀看到田埂上,秧棵中,一身玄羽的董鸡一步一点头,一步一声“咯——咚”,类似“隔——断”,单调低沉如老人的咳嗽声,有好事者为它制作了一则谜语:头戴一枝花,身穿黑袈裟,你说它身体好啊,一天咳到夜(方言读“丫”)。概括得又生动又形象。董鸡是夏候鸟,过完夏天,稻子黄了,它便悄无声息地飞走,董鸡从来就是离群索居的隐者。
还有一种苦恶鸟,长得与骨顶鸡大差不差,鸣声似“苦哇”“苦哇”,以音成名,也叫白胸秧鸡。并无额甲,面部和下体纯白,上体灰黑恰像披了件黑棉袄。有人说苦恶鸟就是《诗经》中的雎鸠,“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不知对不对。
以上水鸟,除去爱钻猛子的小油鸭,白骨顶、红骨顶可算是兄弟,董鸡和苦恶鸟也应认作表兄弟,都属鹤形目秧鸡科,一大家子啊,一家会游泳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