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唯唯
在书房整理旧物,不经意在书柜最下层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纸袋;袋内的一封封退稿信,让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
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写作爱好者们,几乎都收到过退稿信。退稿信有铅印的、油印的,也有手写的,但大多都是油印的。油印的只需在“同志”的前面写上作者的姓名,退稿的内容无外乎感谢您的来稿,因什么什么原因无法刊用,期盼您再次来稿等等。在稿子的第一页右上角,通常都会盖一个蓝色框,框里填写收稿日期和退稿日期。如此一番操作,稿子就算“完璧归赵”了。
经常投稿的人,只要接到印有某杂志社的来信,就可从来信的厚度上判断稿子的命运。如果是厚厚的一封,那肯定是稿子给退回来了;如果是薄薄的一封,基本可以肯定就是用稿通知了。
那时收到退稿信,对我来说很正常,毕竟是刚刚起步。虽然收到退稿信的那一刻会有一点小小的失望,但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东方不亮西方亮,改换门庭再投另一家。我一般会将盖有那个蓝色框的第一页撕掉,重新抄写一遍,再投给另一家杂志社。
那个年代发稿太难,能够收到编辑老师的亲笔退稿信更难。记得1987年春天,我斗胆给《诗刊》杂志投去3首诗歌。之所以说是斗胆,因为那个年代诗坛流行一句戏言:写诗的比读诗的人多,大街上随便抓一人可能都是“诗人”。可见那会儿能有一首诗歌发表在《诗刊》杂志上,毫不夸张地说,比登天还难。大概过了十多天,我收到《诗刊》杂志的来信,虽然是厚厚的一封,但我还是迫不及待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封打印的退稿信和编辑的亲笔署名。信中写道:“王唯唯同志您好……各个刊物有自己的取舍原则,并非不好,只是不适用而已。所以,这一封并不是退稿信,而恰恰是约稿信,期待着您的新作。顺致、撰安。王燕生。”
这虽是一封退稿信,但我心里陡升一阵暖意,两眼死死地盯着“王燕生”三个字,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编辑亲笔署名的退稿信啊。后来才知道,王燕生老师是诗刊社作品组副组长、编辑室副主任,《未名诗人》执行主编,出版过数十部诗集。著名女诗人舒婷说过:“中国新诗的发展历程,就是一代一代耕耘者无怨无悔奉献的历程。在这个寂寞的群体里,王燕生是其中起决定性作用的编辑之一。”
一晃过去了几十年。我认真数了数,共有84封退稿信,这其中有些杂志都已不复存在。看着一封封退稿信,满是“风雨故人来”的气息。纸笺会泛黄,文字不会变老。记不清是哪位名人说过:“世间一切,都是遇见。就像,冷遇见暖,就有了雨;冬遇见春,有了岁月;天遇见地,有了永恒;人遇见人,就有了生命。”我想再补充一句:“人遇见字,便有了阅读。”
我小心翼翼地把这些退稿信重新装进纸袋,抬头看着窗外蓝蓝的天空。信在古人口中有个雅称“青鸟”,泰戈尔写有“天空不留痕迹,但鸟儿已经飞过”。我想,退稿信也是这样一只鸟儿。虽然在资讯发达的当代,退稿信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但在我的心中依然会为过去的退稿信留下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