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于晓
山居
不长脚的暮色,不知是怎么
爬上山坡的。我也不知怎样
把草丛中的萤火虫
翻译成人家的灯火
石头借着夜色的掩护
在不断地搬动自己,我怀疑
这石头就要脱胎成佛了
但当我靠近,它又安静下来
披一袭月光的花草
开花的开花,长个的长个
春笋探出毛茸茸的头
再也缩不回去了。溪水潺潺
从它们身边走过
和白天一样,溪水头也不回
山居,如此热闹。参差的
虫啼,一再敲门
又一再地遁远
春夜,饮一杯浊酒
一直在落雨,雨滴大时
敲击着瓦片,雨滴小时
润夜无声。雨滴和雨声
都是那么清澈
让夜色既柔滑又剔透
只是春夜,我忽然想饮一杯浊酒了
若是风还带着一些寒意
就借炉火温一温,独斟
给清澈的日子,添一份
恰到好处的浊,以便在夜色中
养上一尾鱼,活泼我的梦境
春夜,饮一杯浊酒
浊是清澈的浊
老树与老宅
老树在风中抖了许久
它终于抖落了雨雪风霜
却依旧枯藤缠身。对此
老宅也无能为力
老树和老宅,这么多年
一直相依为命,谁也说不清
谁更年长一些。日子久了
许多该记得的往事
也早就忘了
风把那一道柴门
打开又关上,仿佛主人
回来又出门了
老树和老宅,终日不说话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留在了心底
枝头黄鹂,冷不丁啼上一声
像一枚鲜嫩
掉入黑白的光阴
水所变化的一切
那些飞鸟,是粼粼波光分娩的
那水嫩嫩的翅膀
始终带着水的胎记
那一叶轻舟,肯定出生于
某一场风波,江上往来人
大抵都可以做证。这轻舟
至今还在风波中出没
两岸草木,也是水做的
其实,水只是水,水不是魔术师
能变成一切的水,只是偶尔
闯入了我所设计的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