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柠
在菜场,我被一丛绿油油、叶子轻灵飘逸的蔬菜吸引。摊主说:“这是菊花脑,要不要来点?”菊花脑,好熟悉的名字啊!我恍惚间回到了十五年前的夏天。
那时,我去公司食堂,一桶绿油油的“翡翠汤”深深吸引了我。我盛汤坐下后,只当那是一碗普通的菜汤,加上天气燥热,我像水牛般端起汤“咣当咣当”喝起来,瞬间一股苦味涌上心头,我皱了皱眉,望着碗中那片翡翠绿,一阵困惑。对面的同事小张问我:“你是不是喝不惯这个汤?这是菊花脑,南京的特色野菜。”这时,我才发现,这个汤很特别。
素爱养生的小张,开始给我科普这“特色野菜”:“菊花脑又叫菊花郎、菊花头,含有多种人体所需氨基酸和维生素,还有清热解毒、降血压的功效,是菊科家族的一员……”难怪了,菜叶确实长得像菊花植株。只是这名字起得好奇怪!再听下去答案就出来,原来是人主要食用它顶部的嫩叶,而顶部又像植物的脑部,所以就叫“菊花脑”了。秋天时,它还会开小黄花,很好看的。
另一同事小赵也打开了话匣子,说南京野菜有“七头一脑”之说,“七头”是指枸杞头、马兰头、荠菜头、香椿头、苜蓿头、豌豆头、小蒜头等七种,“一脑”便是指菊花脑,还有句谚语“不吃鱼肉爱吃草,枸杞萎蒿(芦蒿)菊花脑”。听着她俩侃侃而谈,我顿时觉得这汤高贵了不少。奈何,这苦味萦绕心头,此后我再没勇气去品尝菊花脑。
“你要多少?”摊主大姐的热情将我拉回了现实。“先给我称半斤吧”,我到底是没有经受住那抹翠绿的召唤,将它拉回了家。
灶台旁,我端详着那一根根茎叶,仿若看到了菊花盛放的身姿;凑近鼻前,淡淡的薄荷清香飘来,让我忍不住怀疑记忆中的苦味是否属实。然而,在掐取茎叶时,我还是特意选留了嫩叶。清洗叶子、拍好蒜瓣后,我在锅中加入花生油,在一阵“噼里啪啦”中将菜下锅,轻炒后,加清水烧开,再沿着锅沿浇上蛋液,放少许盐。一锅清灵的蛋汤呈现眼前,我好似看到了身着翡翠舞裙的仙女舞着黄白彩带怡然自得。阵阵清香袭来,醉人心魄。
我用白瓷碗配上圆润的汤勺将“翡翠汤”端上桌。女儿瞬间被这鲜亮和清香吸引,轻尝一口后大呼:“真好喝啊,妈妈快来喝!”本以为孩子不习惯这气味而心中忐忑的我,此时颇为欣喜。这口感竟与记忆中大不相同:微微苦、淡淡香,入口嫩滑不涩、清爽解腻。回忆往昔,莫不是当年的“翡翠汤”选材偏老,或没有精细地掐枝留叶,所以苦味重些?但这些已不重要了,庆幸终究没有一再错过。
后来读到宋朝诗人释道潜的《次韵子瞻饭别》:“铃门追随半月强,葵心菊脑厌甘凉……”其中就提到了菊花脑。南京人喜欢菊花脑还有一个传说,清朝同治三年(公元1864年),曾国藩率领清军攻打太平军时,太平军被困天京(今南京),用菊花脑充饥,无意间发现此菜清爽可口,于是菊花脑渐渐成了南京人钟爱的菜。
如今,“翡翠汤”已成为我家餐桌上的重要角色,它的丰富韵味也时常提醒我:是要放弃一些固有偏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