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听秦腔的经历对一个人影响颇深,图为秦腔折子戏《洞房》。记者 尚洪涛 摄
■江南秦人
去年回家看望八十多岁的二舅,老人家腿脚灵便,耳聪目明,言谈还是那样的铿锵有力。聊到他的日常生活,二舅说:“我有时听收音机,有时电视上看戏,也有时去村上自乐班坐坐。”我不解地问:“你对秦腔也感兴趣?”二舅提高了嗓门说:“那是,村上自乐班里打鼓的还是我教出来的呢!”说着是一脸的自豪。
二舅是地道的河南人,他咋会教秦腔自乐班的司鼓?看着我怀疑的神情,他继续说:“唱戏都是相通的,我过去在安徽省界首市豫剧团唱过戏,后来把嗓子唱坏了,就改成了司鼓,给自乐班教敲鼓,那还不跟耍一样。”二舅妈在旁边帮腔说:“你舅打小是界首豫剧团唱花脸的,唱得可好了,只要你舅一上台,马上就有人上台给你舅挂红,一场戏下来要挂好几条红呢!”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二舅曾是豫剧团的“名角”。难怪在我读初中时,二舅常带我去看戏。记得他带我看的第一部秦腔是电影《三滴血》,还有咸阳市大众剧团下乡演出的《劈山救母》,那是我头一回趴在舞台边看完了整场秦腔戏。看着演员在舞台上下翻飞,唱念做打,令人陶醉。二舅还带我到咸阳市人民剧院看秦腔《窦娥冤》,回家听外公说自己曾当过咸阳市人民剧团的厨师,焦晓春、郭明霞等秦腔艺术家当年还都吃过他做的饭呢!
初中毕业后,我回到老家周至县上了高中,后来考上了大学,参加工作,也到了江南……可随着年龄增长,我现在愈发对秦腔痴迷起来,又慢慢地迷上了司鼓,听着清脆悦耳的秦腔鼓点,心中自是无比快乐。
记得高中时,和周至马召镇的几个同学闲聊起当地剧团。得知剧团里的司鼓,最初是在治理渭河河堤的工地上自学打鼓的,每天午饭后的休息时间,收音机正好播放秦腔戏,他就用一双竹筷子在自己膝盖上跟着敲鼓,一个冬天打坏了棉裤膝盖。第二年春天,他就进了新成立的剧团。
秦腔的伴奏分为武场和文场,文场司管弦乐器;武场司打击乐器。司鼓也就成了秦腔演出的“总指挥”。秦腔司鼓包括干鼓、堂鼓、战鼓、爆鼓。其中干鼓也叫板鼓,声音尖高;堂鼓的声音就要浑厚得多;战鼓雄壮的声音,顾名思义多用在战斗场面上;爆鼓音质洪亮厚实,多用于慷慨激昂的场面或有气势的人物上。
前年回家,西安有位艺术家知我爱好敲边鼓,就热情地送来了一面爆鼓和一面干鼓。后来,我自己给配了一副黑檀牙子。鼓有了,真正要敲起来就要拜师学艺,好在当今是互联网时代,师傅可以在网上找。我找到秦腔司鼓名家赵庆余、焦俊武、何耀轩、王惠霞等人的司鼓视频,依样画葫芦。为了多听多练,我在车里准备了一双筷子作鼓槌,有时路上堵车,听着播放器里激昂的唱段,我也会情不自禁地跟着打鼓点。
最近我则跟着秦腔《辕门斩子》的录音学,现在也能有模有样地操练了。
《新唐书·礼乐志》载:“初,隋有法曲,其音清而近雅。其器有铙、钹、钟、磬、幢箫、琵琶……隋炀帝厌其声澹,曲终复加解音。玄宗既知音律,又酷爱法曲,选坐部伎子弟三百教于梨园,声有误者,帝必觉而正之,号‘皇帝梨园弟子’。”据说戏剧界将唐玄宗李隆基视为祖师爷,史料记载他擅长作曲,作有《霓裳羽衣曲》《小破阵乐》《春光好》《秋风高》等百余首乐曲。他在位的时候,就开始在皇宫里设教坊,如今耳熟能详的“梨园”就是当初他专门培养演员的地方,后来久而久之,“梨园”便成了戏班、剧团的代称,“梨园界”也就成了戏曲行业的代名词。
司鼓在秦腔伴奏中本就有提纲挈领之作用,相传李隆基还尤爱司鼓,爱其声铿锵刚硬,气势壮阔恢宏……我便更加喜好司鼓。
于我而言,大凡一个人在小的时候,有些可能看起来是人生漫不经心的经历,就塑造了一个人一生的趣味,铸就了一个人一生的基调和格局。是啊,对艺术的追求不仅可以陶冶人的性情,也可以让一个人拥有更多开心美好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