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刚
宋宁刚是一位成熟的、颇具个人风格的诗人。近年来,他在致力于现代诗创作与理论研究的同时,也特别关切儿童诗的写作,且身体力行地创作了不少儿童诗。
《写给孩子的诗》,是他的第一部儿童诗集,诗人用简白的口语,以一个叫小远的孩子贯穿始终,既有童诗的趣味,又具故事性,许多文字读来都令人捧腹。这种取自日常生活的诗,对读者具有天然的吸引力。该书出版后即产生影响,并入围第十一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新近出版的《鱼先生奇想曲》,是诗人“趁热打铁”,推出的又一本倾心之作。
《鱼先生奇想曲》共收诗近百首,分上下两册。第一册《五彩集》,分为《斑斓集》与《奇想集》两部分;第二册《菜园童话》,分为《夏》《冬》两部分。前一册,多写“我”与周遭事物的相遇、相知而产生的诗意,后一册写冬、夏两季,“我”的菜园的种种。诗人用充满意趣的语言,写了太阳花、爬墙虎、丝瓜藤、豇豆、空心菜、佛手瓜……几十种菜蔬与草木,将读者的眼光,引到菜园里,引向自然中的阳光与事物。诗歌多为三到八行的短诗,十行以上的“大”作很少见。特别适合五到十来岁的孩子阅读。
宋宁刚是一位极富童心的诗人。他能以“孩童的眼光”,观察生活中的事物,又以“儿童的心理”追索日常事物中的诗意,再用孩童能够理解的语言将之表达出来。如《奇想集》中:
那只从我手中
逃脱的蓝气球
怎样了
它的命运
是我今天最大的事
这首诗所写的事理与传达的情绪,孩子们绝对能够理解与会意。再如:
大人们说我
乱贴乱画
……
他们不知道
我在纸上画了
妈妈
这是诗人以“同情”的态度,从孩子的视角、用孩子自己的口气说话,也必定会赢得读者的青睐。
此外,他能沉浸式地进入孩子的生活,尤其是校园生活的实际,再现他们生活中的种种情态,比如写作业:“清晨 / 我也想停下手中的作业 / 像那只蜘蛛一样 / 看会儿日出”。又如使用橡皮擦:“我想用橡皮 / 擦掉过去所有的不快 / 同时希望 / 擦出一个无限的春天”。再如等待星期五的到来:“星期五来得这么迟 / 原来是等 / 和风一起来”。这些诗行,不仅很好地呈现了孩童的世界,也会唤起离开校园已久的成人的诸多回忆。这些诗行,不仅书写了现实,也书写了孩子心中的所感、所思,乃至梦想。阅读这部诗集,我们会赞叹,年已不惑的诗人仍葆有一颗难得的、鲜活的童心。
虽然是一本写给孩子的诗,作者却依然努力表现出他作为一位汉语诗人的本色。他不仅在身边的事物、在生活中发现诗,也有意识地在汉语言与文字中挖掘与表现诗意。如《菜园童话》之《夏》中:“葎草 / 最不讲纪律 / 藤蔓拉扯得四处都是”。这里,“葎草”的“葎”,与“纪律”的“律”,音同、形近而义异,阅读时,造成听觉与视觉上似是而非、似非而是的趣味。相信读者一定能够懂得作者的用意,且会会心一笑的。再如:“生在菜园 / 灰灰菜 / 一点不像灰姑娘”。“灰灰菜”与“灰姑娘”,因为一个“灰”发生的关联与区别,即使孩童也不难共情与理会。这类诗作,在书中还不少。我想,诗人或许于此隐约有引导的意图,让孩子关注汉语言、汉文字自身的意趣,也关注现代诗在语言上独特的艺术表现。
《鱼先生奇想曲》作为一本儿童绘本诗集,诗人的诗作无疑提供了丰富的情思血肉。插画家境三所绘制的极富表现力的“鱼先生”,以其形象、色彩与节奏,也创造了宏阔而细腻的架构空间。如此,这本儿童诗集,文与图相得益彰,交相辉映,成为一个有机的艺术整体,为读者提供了一个独特的、充满意趣的诗美境界。
《鱼先生奇想曲:五彩集》《鱼先生奇想曲:菜园童话》,宋宁刚/著,境三/绘, 陕西科学技术出版社2024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