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俊霖
在古代，饼是一种重要的食品。千百年来，发生了许多和吃饼有关的故事。
北朝将领王罴，生性节俭。他镇守地方时，朝廷曾派一位使者来视察，遂设宴招待使者，宴席上就有饼。通常饼的边缘比较厚，口感不好，而中间则比较酥软。使者平日里吃惯了山珍海味，用餐时便撕去饼的边缘不吃。王罴见了，很不开心地说：“农民耕种收获，费工颇多，再舂米烧火做成饼子，又用力不少。我看你今天吃饭这么挑剔，大概是不饿吧。”于是，就让手下把饭食撤去。使者知道王罴这样做显然是因为自己浪费粮食导致的，顿时感到非常尴尬和羞愧。
到了唐朝，饼在餐桌上的地位更重要了。唐人赵璘在《因话录》里说“世重饼啖”。唐朝史学家吴兢，在《贞观政要》里还拿饼来做比喻：“官不得其才，比于画地作饼，不可食也。”如果官员的才能配不上职责，就像在地上画饼，只能看，不能吃。唐鉴真和尚出访日本，其所带的干粮里就有“干胡饼两车，干蒸饼一车，干薄饼一万”。可见，饼在唐人饮食中的重要地位。唐朝的饼，类型极其丰富。或许是因为唐朝人太喜欢吃饼了，以至于许多和饼有关的传说都出现在唐朝，尤其是月饼的传说。然而，学者考证，月饼的雏形实际出现在宋朝。唐朝的饼或许很圆，能令人联想到月亮，但和八月十五的联系不大。不过，发生在唐和饼相关的故事还真不少。
《新唐书》记载，初唐时的宰相宇文士及上得朝堂、下得厨房，有一手好厨艺。有一回聚餐，唐太宗便让宇文士及割肉，他一边割肉，一边用饼来揩拭手上的肉末和油渍。见此情景，唐太宗的表情则由晴转阴，瞟了他好几次，宇文士及假装不明白李世民的意思，仍然慢慢地用饼揩手。切完肉之后，他就把那个饼全吃掉了。众所周知，李世民崇尚节俭，痛恨浪费，他自然不愿看到浪费粮食的行为，而宇文士及通过如此吃饼，最终打消了唐太宗的疑虑。
唐朝人用饼揩油，应该很常见。中唐有个宰相叫李德裕，他在《次柳氏旧闻》里记录了这样一个故事。唐肃宗当太子时经常陪父亲唐玄宗吃饭。一次，玄宗让太子切羊腿，太子一边切肉，一边用薄饼擦刀上的油渍和肉末。本来开心吃饭的玄宗见此情景，心情一下子凝重起来：自己未来的继承人这么败家吗？太子察觉到父亲脸色的变化，切完肉之后，就把薄饼卷起来吃了。玄宗看了，心中的石头一下就落地了，他高兴地对太子说:“对待食物，就应当这样爱惜！”
类似的故事还有不少。《太平广记》里记载，唐初名将李勣，战功赫赫，被封为英国公。有个老乡来京城办事，去拜访李勣。李勣设宴招待，桌上就有饼。这个老乡特别挑食，就把饼的边缘掰掉不吃。李勣见了，叹了口气说：“年轻人啊，这饼要犁地两遍，下种、侍弄、收割、打场、磨面、罗面、烹饪，最后才能做成。你这样浪费粮食是什么道理？在我这我就忍了，如果在皇帝面前，你这样可能就要掉脑袋了！”年轻人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惊恐、羞愧。
中唐有个官员叫郑浣，为官正直清廉。他担任河南尹的时候，乡下侄孙找他，想让他安排个工作。唐朝取仕主要是科举考试，但也可以举荐（即一些高官向上举荐人才）。郑浣德高望重，名声也很好，推荐个人才并非难事，加上这个侄孙穿着寒酸，一看就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郑浣便答应了。侄孙赴任前，郑浣召集晚辈们一起聚餐，餐食中就有饼，还是馅饼，估计里头包了肉。这个侄孙竟然剥掉饼皮，丢在地上，只吃里面的馅。郑浣见了大怒：“皮和馅有什么不同？我见你在乡下穿着破布衣裳种田，想必一定能体会农民的艰辛，所以推荐你去官府上班。不料你的虚浮不实竟然超过了那些纨绔子弟。”说完，就让他将饼皮捡起来。侄孙惊慌失措，颤颤巍巍地将饼皮从地上捡起来，郑浣拿过饼皮，自己全部吃掉了。最后，郑浣送了这个侄孙几匹缣帛，打发他回老家去了，工作的事自然也就泡汤了。
不独是唐人，对于宋朝人来说，吃饼也能体现他们对于粮食的珍惜。南宋史学家曾敏行编撰的史料笔记《独醒杂志》里，记录了一则北宋宰相王安石吃饼的故事。话说王安石做宰相的时候，儿媳妇家的亲戚萧家公子到了京城，并去拜访了王安石，王安石邀请他一起吃饭。喝了几杯酒之后，饭菜端上来了，两块胡饼、四份肉块、米饭和一碗汤。萧公子平时骄纵得很，哪吃得下这些粗茶淡饭？于是就拿起那个胡饼掏了个洞，只吃中间有馅的部分，把饼的边缘都丢在了桌上。王安石见了，啥都没说，只是把萧公子丢下的饼边儿拿过来吃了，萧公子顿时觉得羞愧难当……
一枚小小的饼，承载着古人对粮食的珍惜。的确，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厉行节约、反对浪费，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我们应该将其传承和发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