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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出长安

日期: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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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诗简       上一篇    下一篇

  美术作品 阿列克谢·萨夫拉索夫(俄)      ◎王琪   再过渭河   只为灌溉万亩良田,养育万千子民   只为春播秋收,大地上生生不息   在秦岭北麓的行走与凝望中   我遇见的渭河两岸尤其如此   花香与草味四处弥散   彩云与霞光相映成趣   我钟情于万物之间相互簇拥   生生不息,向阳而生   更值得信赖这夕光深处,到处闪现着   新鲜而细微的感动   闻讯而来的,不止风的脚步   还有鹰翅滑过穹空   牛羊咩咩地叫着,走向无边的原野   虽然偶有凉意漫过脸颊   发梢在不经意间沾着露珠   但不妨碍,我再次走过的渭河   在无声中送走晚霞   又在无息中,迎来满天星辉……      天空隐藏了什么   渭河平原上,罗敷镇的黄昏来得过早   没等秦岭北麓的雾霭全部消散   近处的村庄已闪烁起点点灯辉   而敷南村风声冷寂   掌心里的三叶草迟迟不肯褪去深浓的绿色   站在河水旁的两棵香樟树不言不语   孤独地等待繁星的降临   暮色加深,万物融入暗夜并找到归途   原野上,一些来回游荡的影子   从我空荡荡的内心斜掠而过   又似有一双手揪住我耳朵   让我细细聆听   当我怅然间环顾四野   一场小雨不期而至   我阔别数年,又不得不挥别的罗敷镇   断然化作傍晚的一枚黑斑      驿路上   月光无眠,驿路上   那条运送粮草与日月的河流   从清晨至黄昏,曾带来大片黄荻与飞鸟   最终消匿于渺无人迹的荒漠   假若驿路茫茫,烽烟熄灭之处   可有勇士与佳人高举酒杯   饮尽这人间悲喜?   葡萄架下虫鸣唧唧   静默中的呼喊隐约传来   花朵们颤抖着站起身子   站在细细的茎叶上,望着通往西域的大道   那么宽阔,又那么弯曲   而身旁的胡杨林阴云密布   让我对迢遥之途,觉得神秘又绝望      关口外   似曾看见天神降临   浩荡之风,徐徐越过关口上空   ——带着上苍的嘱托   岿然的门楼,已无战马嘶鸣   只有一棵棵白杨   日复一日地,诉说着昔日繁盛   此时,我热衷于远眺   渴望灯火、星光,颠簸中的悲欢   分给每一个独自西行的人   沾满霜花的双目已无法辨清   哪条路去往甘肃,哪条路通向新疆   而近处一条接近干涸的河流不为所动   裸露出不可想象的宁静   从土墙留下的豁牙遥望   颓败的关口,像风中一道重重的疤痕   连接着不可胜数的侠骨与柔情      空中花园   猛一抬头   就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勋章菊开得那么娇艳,木芙蓉如此浓烈   倒垂的天竺葵,沿着护栏向前蔓延   热烈的情愫在胸中鼓荡不息   我不知该瞩目哪个,才能表达心中所爱   浪漫的钢琴曲灵动飘逸   我伏在茶桌,无心阅读   久久望着远处的广场、楼群与山峦   平静之词已不能安抚自己   如果来世能做一片花瓣、一棵草叶   就请我灰暗的中年人生   移步至这空中花园      山风   该起床了,山风敲打窗户   马头灯已经被吹灭   黎明前的一段祷告即将结束   梦里横渡的河流随之消失   在山里,多日不见阳光   路还是那条路   新砌的房子依然空无一人   悬挂在屋檐下的纸灯笼晃来晃去   风吹着山,山风在吹   空中仿佛飘着植物们的呢喃   刚从花草摇曳的路上走出来   我们闻到了一股清新的气味   我们听见,熟悉的鸟鸣   依然那么悦耳清脆      紫槐   门前的那棵紫槐有些年代了   老态龙钟的样子   散发的气味比之前还要浓郁   那些白色的花,一朵胜似一朵,密集在一起   我靠近她们,并不是想采摘她们   只是想闻一闻芳香的味道   在如盖的树荫下,享受一会儿凉丝丝的风   紫槐的枝叶正茂密   我途经这里,仿佛是行程刻意安排   望着流云飘过远处   山野静寂如初   我身体里也似乎长出一棵树   一棵聚集着鸟声、雷电和雪霜   而且比紫槐还要高大的树      早间日记   春日来得迟缓   楼下银杏树的叶子渐渐泛绿   木棉花芙蓉花开始复苏   不期而遇的喜雨滋润了昨夜的一场睡眠   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   走进早市的人们   谈论着菜蔬和水果的味道   也关心着楼市价格,新病旧伤   没有太阳不要紧   迷蒙空廓的天空之下   只要一张张陌生的脸不曾灰暗   我对远方的凝望仍将葆有   隐约凸显的水墨画意   而广场与河流间,鸽哨清脆响亮   它鸣叫的时间越长,似乎我对   长安城外的神秘感   就保持得越多   从一条街道走向另一条街道   如果不是一辆疾驰而过的汽车不时鸣笛   再不会有别的事物   能驱走我这颗游移而热忱的心      致南方   人有悲欢,月有圆缺   我们天各一方,心执相念   就像你守着南国的绵绵细雨   想着艳阳高照   我守着北方的重重雾霭   却想着星空闪烁   倘若苍天有情   一定不会轻易辜负   隐藏在月光里那颗宁静而永恒的心   它们没有碰撞,却要融化   没有紧紧相依,也不说别情离意   我断定,无论我的目光落在哪里   哪里就会溅起一江春水   一场无端惊厥的睡梦   就会变成这些时日的牵挂与祝词      时光与挽歌   随后,我们都将陷入沉思   在大理石垒成的一处高台前   看日辉怅然而去   庭前廊后的花说落就落,说开就开   仓皇而来、迅疾而去的一天如此简单   当童年的田野,长满酸楚而悲凉的往事   一辆开往外省,经过深夜的绿皮火车   又一次   将你我不同的命运   运送至比故乡更为遥远的地方   青春早已荒芜   时光在脸庞刻下几道刀痕   这个暮晚,我远在北方   给南方写信   因为你比我内心更为疲惫   行走在异乡陌生的街头   你比我,其实也更为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