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斌
洗碗这项朴素而平常、琐碎又无奈、频繁且持久的工作,既如影随形,又不知从何说起。
下班,十分钟左右到家,刚好吃饭,吃完饭后,爱人招呼孩子,我拾掇厨房。自从母亲和岳母先后离开回到老家,饭后洗碗的事,就落在我的手上了。没人安排,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就像肚子饿了切菜点火做饭,衣服脏了要去洗涤,都是平常的事。
记得结婚之前,去姑姑家做客,吃完饭我都会主动去洗碗。在这里,就姑姑一家亲戚,每次去,她忙碌一两个小时,做了一桌子菜,因为厨房不大,容纳不了更多人,而我也不懂厨艺,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吃罢了,总觉得应该做些什么。洗碗,便是最好的选择。
在部队当兵的时候,饭碗,都是自己洗。每天排队,进食堂,早些时候是桌餐,后来是分餐。吃桌餐的时期,一个班8人左右,围坐一桌,四菜一汤,轮流值班洗碗。服役12年,这样算起来,至少在部队洗了一两年的碗吧?到了后期,改成分餐制了,就只需要洗自己的碗了。当时部队条件有限,洗碗呢,也没得洗洁精什么的,只能那样拿碗开着水龙头冲洗,到了冬天,问题更大,怎么洗都是油腻腻的。那个感觉,多少年都挥之不去。
所以,在亲戚家吃完饭后,主动洗碗,其实也是条件反射式的自发行为了。居家环境,洗碗条件就好多了:有热水,挤入一定比例洗洁精,那些碗碟从大到小逐一刷洗,漂洗透净,不一会儿厨房重归整洁、敞亮。做点事,也算是对那一餐饭的回报。走亲戚其实也没得什么事做,看电视、打麻将,都不是我感兴趣的事。后来觉得,主动洗碗,干些家务,多少都会赢得亲戚的好感和认同。尤其是准女婿时期,这种感觉更为明显。
次年,买房,装修,选购家具,在我们准备结婚的时候,厨房里的餐具、锅碗瓢盆等物什,都是姑姑精挑细选买来送给我们的。当时,买房装修之后,手头十分紧张,一碗一筷,对我们来说都弥足珍贵了,极为不易。这套餐具,质量很好,加上用时格外爱惜,一用便是15年。
孩子出生后,父母也先后来到家中,帮着照顾孩子。我每天上班,做饭基本上都是父亲在操持。父亲厨艺好,母亲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便选择洗碗了。母亲洗碗,没有什么条理,收拾完一次厨房,至少半小时以上。她一生节俭,不浪费,洗碗用水少,洗洁精大概也是用几滴,经常让我重温部队时使用碗筷时的情景和感触。父亲和我曾经提醒过几次,但几天后又恢复原样。我们也就不再说了,只是在取碗添饭盛菜时,会将碗筷又重新洗一遍。
也有人极为抵触洗碗。有位战友,他母亲强烈反对他做饭洗碗,认为男人围着个围裙在厨房里,是不可能有什么出息的。有一年,岳父回到了老家,岳母留在我这儿照顾孩子。某天,岳母突然说,她得回去。问其原因,她说,老伴在家里时饭也懒得做,经常是饱一顿饿一顿。有时问他为啥不做饭,回答说就是不愿洗碗。
洗碗也可以不那么枯燥。有时,我会放音乐,或播放美食视频。把手机支在一个适当的地方,那些不经意间的美好画面,活色生香的音频,中和了开始洗碗时的厌烦和抵触心理。看着油腻腻的碗,在泡沫水中被洗涤、被哗哗的自来水冲洗干净,逐渐变得清洁光亮,其实,也是一个蛮治愈的过程。
物品用过了归位,地板脏了要打扫,衣服穿过了洗涤,碗碟用过了要清洗,这既是对物品的爱惜,也是一种尊重。碗,也在这个循环往复的过程中贡献了自己的力量;碗,也见证着我们世俗生活里的酸甜苦辣、冬去春来。
干净整洁的厨房,因做饭而变得凌乱不堪,又因为洗碗重归秩序井然干净整洁。其实我们每个人,也是如此,有的时候心中的烦恼和问题,会雨后春笋一般升起,一番收拾清洗,又满血复活了。而生活,便在这样的不断重复中,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