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悠扬的笛声,唤起昔日回忆。 图虫供图
■刘玉新
早上,人还躺在床上,窗外就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
阳光斜铺在被子上,暖暖和和的,我就那么随意地窝着,静静地,听到最后一个音符在窗纱上落下,心还久久沉浸在袅袅笛音之中。我看了看表,8点整。
每天这个点儿,笛声就在窗外响起。一个小区,就那么几栋楼,隔了窗,还能听得这么清晰,应该离得不远。有时是《扬鞭催马送粮忙》的独奏曲,有时是吹的老歌子,比如《北京的金山上》《泉水叮咚响》。演奏的技法非常娴熟,听得清单吐、双吐。闭了眼,还想象得到演奏者如风的指法。
这是谁呢?在这个风景如画的小镇上,在一个叫作畔山林语的小区里,每天吹响一两支这么欢快的曲子,可以肯定,他这日子过得滋润着呢!
我也曾是一个竹笛爱好者。高中毕业时,作为回乡知识青年积极投身广阔的农村,我们参加生产劳动,学做各种农活儿。耕作间隙,我总喜欢听鹏哥吹一曲笛子。
鹏哥常常随身带有一支尺来长的小短笛。他自制的,很精致,携带方便。笛眼儿上摩挲得光溜溜的,笛子上的青油,在阳光下亮闪闪的。鹏哥告诉我,笛子演奏得从熟悉的歌曲开始,于是,他给我吹奏了一首人人会唱的《东方红》。
他吹得流畅,我听得入神。打那以后,我就经常利用不出工的雨天,跑到鹏哥家里请他教我吹笛子。凭着一股子干劲儿,我一首曲子一首曲子地苦练,终于吹得有些模样了。
鹏哥有空的时候,也与我合奏一曲。有时他还别出心裁地把我们的演奏分为两个声部,高低八度。我吹高音,他吹低音,合在一起,特别有意思,那是我听过的世上最美的乡村笛音。
鹏哥家里有许多小竹竿,那是他用来做竹笛的。量好尺寸,裁好了竹节,用木匠的墨线画上打孔的记号,然后用一根八号铁丝,烧得通红,按照记号一一洞穿,再用小刀把圆孔周围的竹毛削平,最后用砂布打磨光滑,刷上油漆,一支竹笛就成了。
演奏时,先贴上笛膜。笛膜是从剖开的竹子里揭下来的。揭竹膜要特别小心,否则,就容易破了。膜要横着贴出细纹,那样的笛音颤音好,声量大,音质纯,传送远。
当鹏哥把这些手艺一股脑教给我的时候,我简直要对他顶礼膜拜了。我知道,鹏哥常在婚礼上演奏吹打乐,他们在吹奏唢呐的空当,也会吹吹笛子,称为“细乐”。虽然吹的是竖笛,但原理差不多。
鹏哥还有一样本事,不论是吹奏唢呐还是演奏竹笛,他会循环换气,当他腮帮一鼓一鼓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在换气了。所以,他们吹奏唢呐笛子,感觉不出来曲子中间有停顿。
虽然我终究没有学会演奏换气,但也能把笛子吹得悠扬婉转了。一支漆了红油漆的笛子,我一直带在身边,那是鹏哥手把手教我做的第一支笛子,用这支笛子我吹会了第一首曲子。
后来,我带着这支竹笛教小学、教初中、教高中。记得那些年,课余的时候,我常常走进小树林,走到小溪边,吹红了枫叶,吹绿了春天。也走上晚会的舞台,演奏喜欢的曲子,分享快乐的青春年华。
可惜,鹏哥如今已经去了天国,再也不能像过去一样,和他一起演奏高低八度的合奏曲,听他教授如何循环换气了。
此时,当我听到窗外传来悠扬的笛声时,我的心一下子沉浸到了久远的年代。我起床打开抽屉,找出了那支红漆的竹笛,那上面留有我青春的气息,也浸润着一代人的欢乐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