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善卓
北京城里,古寺甚多。位于禄米仓胡同的智化寺,始建于明朝正统年间,距今已有500多年的历史。这座隐于幽巷的古寺原本并不知名,近来却因着两树梨花而爆红网络,成为人流如织的热闹去处。
我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别人热捧的书我总是缓缓再读,别人热追的剧我总是缓缓再看。但是花开有期,赏花这事最是缓不得。于是,在花开正盛的时节,我不免附庸风雅,也赶来欣赏这古寺梨花。
步着午后和煦的春光,拐到智化寺的山门前。眼前所见,是熙来攘往的人群,以及沿着墙根排起的长长队伍。看花的游人,像春潮般涌进巷子,狭小的空间显得有些拥挤。邻近的街坊,在人群中侧身而过,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维持秩序的保安嘴里也讷讷有声:“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寂寞已久的古寺,面对人们突然的热情,似乎有点儿不知所措,于是在山门旁,匆忙贴出“限流”的告示。
虽然如此,人们还是从四面八方涌来,争睹古寺梨花的芳容。我随着队伍步步前移,挨了近二十分钟,总算踏进山门。两株花繁叶茂的梨树,一株开在智化殿前,一株开在藏殿门口。它们挤在同一院落,各具情态又相映生辉。在横斜参差的枝头,素白的梨花攒簇一团,堆叠一起,像飘浮的云,像厚积的雪,像汹涌的浪。站在树下,仿佛北京多半的春光,都洋溢在这梨花盛开的院落。湛蓝的天空以及朱红的殿宇,成为梨花绝佳的陪衬。无论是仰望还是平视,都能摄取一帧绮丽的风景。细嗅梨花的香气,是那种不腻于人的淡雅,似有若无,迫之则隐,像睡醒后却记不起的幻梦。古人将梨花比作“静女”,确乎是个形象的比喻。她娴静婉约,素面朝天,以本色示人却自有风韵。
梨花是安静的,但四围却是喧嚣的。花枝间,经冬的麻雀于春光中舒开翅膀,畅快地啁啾鸣唱。仿佛它们守候整个寒冬,就是为了等待这一树繁花。花枝下,是摩肩接踵的游人,其中多有身着古装的美女,手执纨扇,襦裙曳地,让人恍惚间像走进簪花仕女图中。
守在梨树旁边,还有机会欣赏古老的“京音乐”。操着各色乐器的乐师们,与梨花相对而立。音乐响起,人群安静下来,只听清脆的云锣与悠扬的芦管激起轻柔的春风,节奏铿锵的鼙鼓则像春雷滚动。听着这阕传承500年的古乐,我偶尔回头,偷见身后的梨花正随风而舞。
寓居北京的岁月,我总习惯于深居简出。在这个春天,花费半日时间,随着熙攘的人流,来这梨花树下盘桓,总算不辜负美好的春光。梨花开后,各色的鲜花正次第盛开,美好的事物正接踵而来。就在梨花旁,有海棠含苞待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