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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小黑峪: 深山古刹远 绝处幽泉悬

日期: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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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 西安地理       上一篇    下一篇

  小黑峪风光   小黑峪瀑布   太白山巅   铁佛寺   黑峪村旧景   香山河   巍巍秦岭,如同一条巨龙横亘东西。在秦岭北麓的关中腹地,有一个闻名遐迩的小镇——宝鸡市眉县汤峪镇。总面积171平方公里的汤峪镇虽不算大,但民风淳朴、物产丰饶、风景优美。   其实,太白主峰之下,还有一处鲜为人知的自然保护区——黑峪自然保护区。黑峪分大黑峪和小黑峪,峪口都在黑峪村,相距不远。之前,我已领略过大黑峪的迷人样貌,朋友徐老师曾到过小黑峪,于是初春时节,他带着我和另一个朋友,再次来到黑峪村,打算进小黑峪一游。   一   黑峪村是西北-东南走向的小村,位于眉县城南20余公里的秦岭主峰太白山之下,原属小法仪镇,2005年与二郎沟村合并为新联村后,并入汤峪镇。崔巍高耸的秦岭山势到这里逐渐绵延低伏了下来,在黑峪村附近,分作两脉:其一脉低低地挡在了村西偏北方向,不久就与平畴沃野融为一体;另一脉则骤然停在了村南三四里处。   远山含黛、和风煦暖。我们的车从310国道拐上汤齐路以后,路变缓坡,田类梯田,大片碧绿的麦田中杂有一块块金黄的油菜地,花开正盛,忙得晕头转向的蜜蜂偶尔会撞入我们的车窗里。眉县出产猕猴桃和樱桃,猕猴桃心形的嫩叶才长出来没多久,有果农正在园里“抹芽”,就是把新芽中一部分密生的或瘦弱的芽抹去,以保证当年的产果量,提高果品的商品率。但樱桃花却已有些凋残了,粉白的花朵掩映在稀疏的绿叶之下,娇羞地释放出悠悠香气。道旁树居然多是樱花,红的粉的白的,烂漫非常,微风拂过时落红点点飘荡,给我们的旅途带来了浪漫的气息。村庄里,家家门前枝叶扶疏、花团锦簇,煞是好看。这倒让我不由想起了小时候,关中农村人家院里门前多是栽些成材快的泡桐树,也有杨树槐树,果树以柿子树、核桃树居多,实惠是实惠,美感显然不如今时所见。我想这与古人所谓的“仓廪实而知礼节”应是同理,生活水平提高了,人们自然就注重了审美需求,农村也就越来越美了。   车到黑峪村中心十字路口,往西上坡,过了马踏石,向南拐上养马滩,就到大黑峪口;往南拐,出村后再向西南走,才是进小黑峪的路线。不过村南已经没有水泥路了,一段缓缓下坡的沙土路两旁是庄稼地,地里时不时会卧几块灰褐色的巨石。越靠近山脚下,巨石就越多。地势最低处由西向东流过了一条小河,河北岸一带,形态各异的巨石突然多了起来,其间杂木成林,可路再往山脚下走便慢慢抬升,石块少了,庄稼地又连成片了。徐老师提前做过功课,他说红河谷、太白山,包括黑峪在内的秦岭北麓,有典型的第四纪冰川遗迹,不用登山就能看到冰川石海的奇特景观,这些巨石也许就是冰碛石。   二   油菜田的尽头就是小黑峪口,相比前年进大黑峪时的茂草密林,小黑峪口要开阔得多。在这个喇叭口一样的山口,刚才路上所见的那条河河面宽广了许多,清澈的水流从砂石路上漫过,向东拐个弯又汇成一股流走了,这河就叫香山河。   据说小黑峪里有金矿,香山河里流金沙,我们没有淘金的愿望,倒是那河湾里的株株野花,吸引了我的注意。峪口丛生的棣棠花一人多高,椭圆形的卵状叶边缘有锯齿,五瓣的环状花盘金黄明艳,仿佛碧叶簇繁星,有祛湿消炎、润肺止咳的功效。据说在宋代,棣棠花备受青睐,连宋徽宗都作有《棣棠花》诗帖:“众芳红紫遍楹隅,惟此开时色迥殊。却似籝金千万点,乱来碧玉簳头铺。”野生的棣棠花大都是单瓣的,重瓣的棣棠花更加光彩夺目,栽植于庭院,真可谓“装点河山生雅趣,杏林入药可匡邪”。河岸湿地,紫花的二月兰也有不少,这花儿我家院子里就有栽种,算是我的“家花”。它和油菜都属十字花科,只是花色不同,样子则一模一样。它花期长,能从二月一直开到六月初,而且茎叶富含亚油酸,能软化血管,阻止血栓形成,对心血管病很有好处,是北方早春常见的野菜之一。当年诸葛亮六出祁山,军中缺粮,命将士挖此食用,所以民间又把二月兰称作“诸葛菜”。   一番观赏后,我们把车停在山口,沿河滩徒步进峪。山势渐渐收紧,两侧的石壁上,也显出了泼墨般的黑色印迹——在大黑峪里,这样的黑色岩壁更多更高,这正是“黑峪”之“黑”的由来。河滩虽有路,但陡峭处还需在河上踩石而行,这时候石缝间的紫堇又吸引了我的注意。紫堇叶如芹菜,正面绿色,背面苍白;茎高十余厘米,红褐色,一根茎上往往开数朵花。紫堇为总状花序,花型奇特,背阴处花色多为紫色,花朵大些,神秘迷人;向阳处花色粉红,花朵小了点,更添一种清新之美。越往里走,毛樱桃越多,它们长在狭窄的野径旁,长长的枝条上开满了淡白的小花,经常拂在人的脸上、身上,挡住我们的去路。等我们走过,往往花落一地,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进峪大约五六里,山势收紧了,一块突出路旁的巉岩上,写着“坐下念佛”几个大字。拐过岩头,一直从南向北流的香山河在这里打了个弯,冲出一块较为开阔的谷地,我们在河湾边休息边查看地形。过河往南有条上山的路,路旁石上写着大大的红字“佛”,还画着标示方向的箭头,徐老师说从这条路往上走,尽头就是铁佛寺;河南岸草木丛里,隐约有人踩踏的痕迹,大概从这里可以走向河谷深处。   我们选择上山,去铁佛寺。   三   路是沿山而筑的“Z”形沙土路,两米来宽的样子,很平整,只是步行道“Z”绝不同于行车路“S”,它没有缓冲,是直接由40—70度之间的夹角一路折上去的,而且从山脚下到铁佛寺要过好几个山头 ,得走两个小时,之前体力不支半途折返的驴友不在少数。   我们登山时已是10时许,太阳逐渐发威,还没折上几个回合,我就已经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了。腿一沉重,脚下也有些打滑,幸而带了登山杖,徐老师他俩又一路讲着前次去铁佛寺的见闻,不断撩拨我的好奇心,我这才振奋精神,努力向前。   徐老师说,铁佛寺风景之美自不待言,寺里有一位出家人,三十来岁,会武术,在寺外有专辟的练武场,上次他们来时,正碰见他在练武,功夫了得。又说练武场位置如何优越,站在场边,峪景尽收眼底。   当然,路边时不时出现的那一株株开花的树对我也有诱惑。有一种远看像樱花的树,它有着小小的披针形叶子,粉色伞房花序从小枝上垂下,如一串串随风摇摆的风铃。小花朵外轮花萼微展,内轮的花瓣却合拢在一起,红色的蕊微微探出头来,有着说不出的玲珑娇美。我查了一下,这花树居然叫“膀胱果”,因果实像人体器官而得名,我有点失望,这名字与精美的花多违和啊。白鹃梅到处都有,一朵独放时洁白素雅、娟娟可爱;成片开放时则仿佛绿波扬雪浪,置身其中,不禁让人爱而忘累、乐而忘忧。   我们登山时遍山无人,只有偶尔几声鸟鸣助兴,快到山顶时同伴有点兴奋,便对着山谷长啸了一声,没想到斜对面的山坡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杂沓的脚步声,隔着密林,一群浅色皮毛的野兽冲下坡去,转眼就不见了。只听徐老师喊道:“你们快看,有角,是羚牛!”可惜我视力不好,惊吓之余什么都没看清。   那这几个无名的山包,我姑且叫它们“羚牛岭”吧。   四   铁佛寺位于山顶一块轩敞的平地上,占地约四亩,由一座正殿、一座药师殿和一座地藏菩萨殿组成,另有三间禅房,两间厨房。寺庙没有山门,建筑物“厂”字形面朝西南敞开着。抬脚入寺即可见一碑,正面是“铁佛寺”三个大字,背面则镌诗一首:“祥云缭绕群山画,绿水环抱奏琴弦。金碧辉煌神圣地,佛恩浩荡一洞天。”   寺院洁净异常,土院里非但连一根草叶都没有,简直使人觉得连土都没有。南面临坡种着一排松柏、几株玉兰,十来盆多肉,摆放着两张用砖块和水泥板搭起的长凳,一只黑猫蜷在凳下,见我们来了,才慢悠悠地起了身。时至中午,阳光明丽,云清风爽,我们休息了片刻,果见一位师傅从西头的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白纸和一个不大的细筛子,径自走进了对面的正殿。大雄宝殿西向,屋脊上六兽簇拥着两条飞龙,气势非凡;廊下12根朱红的柱子搭配着雕梁画栋,华丽中透露着庄严;殿内正中就是严华三圣的金身铁佛,个个垂目微笑。佛前案桌一尘不染,供果鲜美,地上灰白的瓷砖干净得连淡淡的花纹都看得出来,连同铺在地上碎布拼成的蒲团,颜色都是鲜亮的。我正要上一炷香,这才发现香案正中的大香炉被师傅拿出去了。他正蹲在殿口,把几张白纸铺在地上,用筛子细细地过滤香炉里的细沙,香头被筛了出来,香灰随风飘散。明亮的日光下,这场景莫名地让人心安、心净,颇有出尘之感。   据殿外铭刻的《重修铁佛寺大雄宝殿序》载,北周武帝执政年间,就有僧尼云集于此,广造众寺共九所,称九林寺,铁佛寺为九寺之一。以后历经丧乱,盛衰不定。到明永乐年间,三尊铁佛从天而降,其身铭曰:“佛祖释迦文飞来自昆仑,应会永乐年渡生至秦川铁佛寺”,从此以后,铁佛寺声名大振。1996年,在当时铁佛寺宏春法师的主持下,铁佛寺得以重修。   从厨房往北,有条小路,几棵高大的膀胱果树花开正盛,走过它们没几步,就到了一个向西凸出的山头上。山头显而易见是被人工削平的,靠东的土崖上还有镢头挖过的痕迹,旁边放着垃圾桶,斜对角两根长杆拉起一根电线,正中垂着灯泡,这就是练武场了。   的确,站在这练武场上,视野极其开阔。北面能一直看到峪口,黄绿交错的大毯上,黑峪村正处在一个微微凸起山脊的伏脉上;西面重重碧嶂之下,我们一路走来的山路曲曲折折、时隐时现;南面秦岭主峰高耸入云,一座峰巅上,不知是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们猜那里说不定是一处冰瀑。得感谢那位寡言的高人,他把练武场场边也收拾得特别好。西边几级巨石下的古松旁有炕大一块平地,那里就摆着一副天然的石桌凳:正中的石头面大平整,充当茶桌;旁边围着一圈大小不等的石块作为凳子,虽然多走一步就是深谷,可是临渊听涛,人生又有几回呢?徐老师放眼四顾,突然手指着对面山谷某处惊喜地说:“你们看,那里有个瀑布!”同伴也看见了,可惜我,哎……如果要更舒服、更安全,那就往北边去,那里坡度能缓一点,巨石台阶也很平整,尤其难得的是,几级台阶之下,还有一个大大的长方形木桌正对峪口,我们坐在桌前吹风、观景、吃饭、喝水、聊天,又发了会儿呆,是够清净的、是够风雅的,可是为何又有点儿苍凉哩?第四纪冰川到现在多少年?莽莽秦岭到底有多大?一个人,沧海一粟、苍山一尘,亿万年时空之一瞬,春看落花夏听雨,秋来落木冬披雪,白头时站在这里望远,是出世乎还是入世?   五   下山要快得多,紧要的还要控制速度,坡陡处万一刹不住就坏了。我们回到香山河拐弯处,才三点多一点,自古美景多在绝处,既然刚才看到峪口深处有瀑布,不妨就去找一找。   这次要走的自然是旁边那条沿河的“路”,其实那路走了十来步就没了,不过寻瀑布嘛,只要沿河走总归没错,我们就只好深一脚浅一脚,一会儿河岸一会儿河床地往前挺进了。和秦岭其他峪口一样,小黑峪里同样林木葱茏,风景优美。只不过相比大黑峪,小黑峪谷底宽阔,山里春又晚,树枝树叶还没长齐,相对好走。潺潺的香山河也不大,时分时合,有时聚水成幽潭,惹得我猛拍一气;有时细流蜿蜒如蛇,穿缝越石、叮咚作响。   往南走了七八里,河随谷转,折向西边,我们又开始登山了。河岸野猪蹄印分明,灌木纠缠,颇为难行。往前再走不多远,有一个一人多高的小瀑布,飞流如帘、溅水成珠,亦可观赏,加上旁边青苔森森如毯,正适合坐着休息。我看了看表,这时已经四点多,山阴处已经腾起了淡淡的雾霭,我便有些想打退堂鼓。   徐老师侧耳听了会儿,说:“听声音大瀑布应该离得不远了,你们在这休息,我去前面看看。”没想到还没过五分钟,我们便听到了他兴奋地呼叫:“快来,快来,瀑布找到了!”   原来这山谷在前面又向西北弯了一下,瀑布面朝东北,所在的山崖又凹进去了,凸出的山石和树木完全遮挡了我们的视线,难怪我们在近处反而看不见。可是要走到瀑布边上也并非易事。瀑布北侧的山崖滑过坡,碎石从一整面山上滚下来,河道里枯树纵横,有几块巨大的山石落进来,形成一个倒品字形,要过去非得爬上第一块巨石,跳下去,再从另两块巨石的夹缝里通过不可。好在我虽女流,翻山尚且不怕,岂能在这小小困难面前却步。近看小黑峪瀑布,宽约2米,高可80米,但它不是垂直落下的,而是从一面约80度的斜坡上呈“之”字形流下来的。瀑布下面本来也有一泓清泉,可惜被滚落的石块几乎填满了,喧腾的水流只好分成几道,夺路而下,到了刚才小瀑布那里,才又重新汇成一股。瀑布前横卧一棵断树,我坐在树上观赏着它,享受着飘扬的水沫带来的清凉,心里想着:可惜这坡是个斜坡,若是个断崖,那这瀑布才更像瀑布,才会更加壮观;转念又想,如果不是滑坡恰在它身边,就是此刻,这瀑布也应是另一番更美的景象……小黑峪瀑布水流哗哗,它听不见我心中为它所抱的小小不平,还是一样地在这深山巨谷中奔腾喧哗。群山静穆,紫烟腾起,它们大概是懂小黑峪瀑布的吧。我自嘲地笑了一下,知道自己又自作多情了。   快到峪口时,突然听到对面山上一个小男孩大声呼喊:“哎——你们好!”循声望去,是一对年轻夫妻带着孩子正在爬山,那孩子大概六七岁,戴着帽子,走在最前面。我赶紧回话:“宝宝,你要去哪里呀?”那孩子咯咯笑起来,说:“我要去山顶看——夕——阳——”   这世界那么大,可惜我不能到处去看看,那就在自己脚下的这块土地上多走走、多看看。“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如果能看清想透这大秦岭小峪口的山山水水、花花草草,就能做到身处一室之内,而心在云天之外,神游万里河山吧。快意人生,莫过如此!   投稿微信:AKL173   投稿邮箱:346169964@qq.com   来稿注明通信地址、联系电话、邮编、身份证号开户行全称、开户行行号、账号   本版绘图 秦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