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在历史上为周、秦、汉、唐国都,其后又为西北重镇、陕西省首府,政治地位重要,经济较为发达,文化底蕴十分丰厚。因此,西安秦腔无论在剧目、音乐、表演,还是在化妆、服装、道具等方面,较之其它地区的秦腔都更加规范,成为秦腔的代表。
据陕西剧作家、学者王绍猷的《秦腔记闻》记载,清末民初的西安著名班社,有金玉班、玉盛班、金盛班、德盛班、福盛班、庆泰班、魁盛班、鹿鹤班、新声班、双翠班等。他记下的六十年间的演员,计生、旦、净、丑有一百多人,都是活跃在西安舞台上的秦腔名家。而最能代表当时秦腔表演艺术水平、独自成家并对后世有较大影响的,当数陈雨农、李云亭、党甘亭、刘立杰诸人。这些秦腔大家,现今很少有人看过其演出,多亏秦腔艺术大家封至模留下详实的文章,才使我们得以了解他们高超的表演艺术。
陈雨农(1880—1942),西安东关龙渠堡人,工小旦、花旦,兼演青衣。他不仅熟练地掌握了秦腔原有的表演技术和手段,而且善于从研究角色、分析剧情入手,进行艺术形象的创造。如他的拿手戏《走雪》《周文送女》《周仁回府》等,虽然是传统剧目,但经过他的研究、丰富和提高,都能赋予人物新的内涵,入情入理,有种动人的艺术魅力。如《走雪》中过独木桥的表演,看到桥不易过时的左右为难,手握柳梢走到摇晃的桥中间时的惊魂失魄,勉强过桥后瘫倒在地上时的似乎失去知觉,活现出这个未谙世事的千金小姐。从现存陈雨农《断桥》唱片可知,他在唱腔上造诣很深,字正腔圆,托腔平稳,富于感情,韵味浓厚。
李云亭(1872—1923),艺名麻子红,户县秦渡镇(今鄠邑区秦渡街道)人。他私淑秦腔名家润润子,擅长唱做并重的须生戏,如《拆书》《杀驿》《巡南昌》《霍光回府》《大报仇》等戏。他继承了润润子唱白的吞口、嗓音的爽朗、精神的饱满、气度的轩昂,还能结合自身条件,有独特的创造,如表演的贴切细腻、缠绵爽朗。他和陈雨农精心合作,创造了不少生旦并重的好戏。在陈雨农的影响下,也注重挖掘人物内心感情,使表演自然贴切。特别是他们合作的《走雪》《周文送女》,真正是珠联璧合,堪称“绝活”。他的学生刘毓中回忆说,李云亭演《拆书》时,一出场就是威风凛凛,将马一抖,走到前台中,真像一只老虎。
党甘亭(1880—1938),乳名群儿,三原县人。他初演花旦,后工刀马旦,既善唱,也善做,尤长于跷功技艺。他的戏路很宽,擅演剧目很多,如《玉虎坠》《阴阳配》《打金枝》《游西湖》《双合印》等。党甘亭表演细腻、善于描绘人物,常常在不经意处有独特的创造。如在《破洪州》中,他扮演的穆桂英因身怀有孕,被强敌暗器震得滚下马来,口衔靠肚,右手握住由胳膊直滚下来的大刀,跪地蹉步而下。这一系列表演,既英武可爱,又狼狈可悯,真实可信。清末陕西三原县解元陈伯澜有篇《群儿赞》,以诗体形式赞扬党甘亭的拿手戏及其表演艺术。
刘立杰(1874—1935),艺名“木匠红”,临潼县雨金屯(今临潼区雨金村)人。早年在泾阳县城学木匠手艺,天生一副好歌喉,22岁时才到本县魁盛班学艺。他长于唱功繁重的戏,如《八义图》《李陵碑》《让都城》《豫让剁袍》等,都有绝妙的好唱板,韵味隽永,余音袅袅。他的唱腔在观众中广有影响,常常给人以极大的满足感。恰如封至模说的:“宛似炎暑柳荫饮罢一杯雨前茶,说不出的甘畅爽朗!”他经常演的戏,尽管为人所熟知,但他注重用唱腔表现人物,确有高人一筹之处。此外,他扮演《黄河阵》中的燃灯和《国士桥》中的豫让,本来由花脸应工,他却创造性地保留勾脸,改用须生演唱,至今为后人所效法。
受辛亥革命的感召而成立的陕西易俗社,是一所集编、导、演与培养学生于一体的新型戏曲学校。陈雨农、李云亭、党甘亭、刘立杰等人,先后应聘到易俗社做教练。特别是陈雨农,作为教练长,义无反顾地解散了自组的德盛班,为易俗社奋斗了后半生,培养了大批秦腔名家,排导了数以百计的秦腔名戏,至今如《柜中缘》《三回头》《三滴血》《双锦衣》等,还依然活跃在秦腔舞台上。(作者系戏剧评论家、原西安市文化局局长)